“林默,你昨天买箱子了?”
“嗯。”
“你买箱子干嘛?真要跑?”
林默没有回答。赵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数学,刘老师讲了一套卷子。林默认真听了,做了笔记。下课的时候,沈千寻从隔壁班过来,站在教室门口。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毛衣是高领的,把脖子包住了,显得脸更小了。
“林默,出来一下。”
林默走出去。沈千寻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小说,是一本数学辅导书。
“这道题不会。你帮我看看。”她把书翻开,指着一道函数题。
林默看了看,是求值域的题。“这个上周不是讲过了吗?”
“讲过了,但我还是不会。你再讲一遍。”
林默在纸上写了一遍,一步一步讲。沈千寻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懂了。”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
沈千寻把书合上,看着他。“林默,你买箱子了?”
林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赵磊说的。他说你要跑。”
“没有。学校活动用的。”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心一点。别乱来。”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默把数学卷子做完,又做了半张英语卷子。做完之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写着:二十一号,上午九点十五分,火车票,行李箱,五千块。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备忘录,把手机收起来。
放学的时候,赵磊问他走不走。
“不走了。有点事。”
“什么事?”
“陪白雨薇去邮局。”
赵磊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走了。
林默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白雨薇已经站在路灯下面了,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她脚边放着一个纸箱,用胶带封了口,上面贴着一张快递单。
“这是你要寄的?”林默走过去。
“嗯。不重。你帮我抬一下。”
林默弯下腰,把纸箱抱起来。不重,但挺大,挡住了半个人。白雨薇走在他左边,素描本抱在怀里。两个人往邮局走。邮局在商业街的尽头,走过去十五分钟。路上雪被踩实了,很滑,林默走得很慢,怕摔了。白雨薇走在他旁边,也不快。
“林默,你寒假真的在家待着?”她问。
“嗯。可能吧。”
“不出去玩?”
“没钱。”
白雨薇没有再问。两个人走到邮局,林默把纸箱放在柜台上。工作人员称了重,收了钱,撕了一张回执单给白雨薇。白雨薇把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两个人走出邮局。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白雨薇走在他左边,风吹过来,她的裙摆飘起来,她用手压住。
“我送你回家。”白雨薇说。
“不用。我自己走。”
“天黑了。一个人不安全。”
“没事。”
白雨薇没有再坚持。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白雨薇站在他左边,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到他肩膀上。
“林默,你今晚还看吗?”
“不看了。”
“那我也不来了。”
“你昨晚也没来。”
“昨晚没来。今晚也不来。”
车来了。林默上车的时候,白雨薇站在站台上看着他。风吹着她的裙摆,她用手压住。她没有说“明天见”,也没有说“晚安”,只是站着,看着他。车子开动的时候,她朝他挥了一下手,手指只动了一下,很轻。
林默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车子经过商业街,经过公园,经过书店。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学生证。蓝色的封面,名字是“李想”。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林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看到林默进来,她转过头。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陪白雨薇去邮局了。”
“寄什么?”
“画。寄回老家。”
林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林默换了鞋,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的是一个纪录片,讲的是南极的企鹅。一只小企鹅站在冰面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姐,你今天出门了吗?”
“没有。太冷了,在家待了一天。”
“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
“不无聊。看电视,刷手机,一天就过去了。”
林默没有再问。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小企鹅终于站不稳了,摔了一跤,翻了跟头。林暖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吃完饭,林默上楼。他走到衣柜旁边,掀开那件旧羽绒服,把行李箱拉出来。打开,毛衣、裤子、袜子、存折、火车票,都在。他盯着那张火车票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箱子,拉好拉链,推回衣柜旁边,用羽绒服盖住。
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白雨薇发了一张照片。是她今天画的速写,画的是邮局的柜台,柜台上放着一个纸箱,纸箱上贴着快递单。照片下面写了一句话:“画寄走了。寒假用新的。”
林默回复:“你寒假去哪写生?”
白雨薇回复:“还没定。可能去海边。你喜欢海边吗?”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他喜欢海边吗?他不知道。他没去过海边。上一世没去过,这一世也没去过。他只知道海口的火车票在他箱子里,七天后的上午九点十五分,他会坐上那趟去海口的火车。但他不是去写生,也不是去海边。他是去逃跑。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帘拉了一半,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进来,房间里很亮。他听着窗外的风声,雪停了,很安静。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窗帘的影子,一动不动。他盯着那个影子,想着白雨薇问他“你喜欢海边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可能永远不会告诉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