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食堂吃的。”
林默看着她。她的嘴角很干净,没有饭粒。她的嘴唇不干了,涂了一层润唇膏,亮亮的。她的眼睛下面没有黑眼圈,但眼白上的红血丝还在。
“你昨晚几点睡的?”林默问。
“两点多。”
“睡不着?”
“嗯。画了一幅画。是你在公交车上站着的样子。你拉着扶手,旁边站着一个阿姨,抱着一个购物袋。你看着窗外,眉头皱着。”
“你又画我皱眉。”
“你每天都在皱眉。”
白雨薇低下头,翻了几页素描本,停在其中一页上,看了几秒,又合上了。
“林默,你放学别忘了我等你。”
“没忘。”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下午的课林默没怎么听进去。他在想放学后陪白雨薇去买颜料的事。西郊,来回两个小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买颜料,但她说了,他就答应了。放学的时候,赵磊问他走不走。
“不走了。有点事。”
“什么事?”
“陪白雨薇买颜料。”
赵磊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走了。
林默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白雨薇已经站在路灯下面了,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她今天没带画板,只带了素描本。
“走吧。”她说。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到他肩膀上。
“林默,你寒假有什么打算?”她问。
林默愣了一下。“还没想好。”
“我想去海边写生。南方。暖和。”
“什么时候?”
“一月底。考完试就去。”
林默没有说话。一月底,他应该已经不在华市了。
“你呢?你寒假干嘛?”白雨薇问。
“不知道。可能在家待着。”
白雨薇没有再问。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两个人上车,转了一趟车,到了西郊。画材店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一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艺友画材”。推门进去,里面不大,货架上摆满了颜料、画笔、画布、画框。空气里有一股油彩和松节油的味道。
白雨薇走到颜料货架前,蹲下来,拿起一支钴蓝,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去。又拿起一支,看了看,放在购物篮里。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她蹲着的时候,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点灰。
“你买这么多?”林默看着购物篮里的五六支颜料。
“屯着。寒假用。”白雨薇站起来,又拿了两支钛白,一支柠檬黄。
付了钱,两个人走出画材店。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白雨薇把塑料袋提在手里,素描本夹在胳膊下面。
“我送你回家。”白雨薇说。
“不用。我自己走。”
“天黑了。一个人不安全。”
“没事。”
白雨薇没有再坚持。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白雨薇站在他左边,风吹过来,她的裙摆飘起来,她用手压住。
“林默,你今晚还看吗?”
“不看了。”
“那我也不来了。”
“你昨晚也没来。”
“昨晚没来。今晚也不来。”
车来了。林默上车的时候,白雨薇站在站台上看着他。风吹着她的裙摆,她用手压住。她没有说“明天见”,也没有说“晚安”,只是站着,看着他。车子开动的时候,她朝他挥了一下手,手指只动了一下,很轻。
林默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车子经过商业街,经过公园,经过书店。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学生证。蓝色的封面,名字是“李想”。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林暖不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清姐在做饭。他换了鞋,走进厨房。
“今天吃什么?”
“红烧鱼、炒豆角、蒸蛋、番茄汤。”清姐把火关小,“你姐今天加班,不回来吃。”
林默上楼换了衣服,下来吃饭。一个人坐在餐桌旁,鱼很嫩,但他吃得没什么味道。吃完了,他把碗筷收了,上楼。
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写的小说章节发了上去。写的是陪白雨薇买颜料的事。发完之后,他看了下评论区。王思远发了一条留言。
“今天没等到你。你明天坐哪路车?”
林默没有回复。他关掉电脑,从书架最下面一层拿出那本夹着存折和火车票的课本。存折是红色的,火车票是蓝色的,并排放在桌上。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夹回课本里,放回书架最下面一层。
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白雨薇发了一张照片。是她今天在画材店买颜料的照片,钴蓝、钛白、柠檬黄,六支颜料并排放在桌上,标签朝外。照片下面写了一句话:“寒假够用了。”
林默回复:“你什么时候走?”
白雨薇回复:“一月底。考完试就走。”
林默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帘拉了一半,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进来,房间里很亮。他听着窗外的风声,雪停了,很安静。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窗帘的影子,一动不动。他盯着那个影子,想着二十一号。还有十天。十天后,他就不在这里了。不在这间屋子里,不在这座城市里。他要去南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白雨薇也要去南方,去海边写生。但他们是不同的方向。他去海口,她不知道去哪。他不想让她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