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一伸手臂,直指案板上的配菜,脸色十分严肃:“就刚才这一小会,你已经吃了一个西红柿,两条小黄瓜和半根胡萝卜。这还不算你在路上吃的两包薯片,一盒果冻,半袋板栗和两瓣柚子。”
沈佑在隋遇近乎呆滞的表情中将其一个小时内塞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部数了一遍,从超大包的薯片,到指甲盖大小的奶片,一个不落。
最后,他进行结案陈词并发出一句灵魂质问:“老师,你确定你还有肚子吃饭吗?”
“……”隋遇瞪着眼睛眨了又眨,忽然不知该以何种表情来应对此刻的情形。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从超市出来后的所作所为,反应了半天,才喏喏来了句:“薯片你也吃了啊……”
沈佑:“那是你喂我的,而且我只吃了三片。”
“……”隋遇干笑两声,从案板上端起炒好的虾仁玉米,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我把菜端桌上去。”说完,头一转,脚底抹油似地逃离厨房。
看着餐桌上已经摆好的凉菜,隋遇下意识捏了片拍黄瓜送进嘴里,同时在心里泛起嘀咕:沈佑的眼睛难道是监控吗?怎么开车、炒菜的同时,还能把他吃的东西记得这么清楚。要知道,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这种芝麻大的事啊。
“老师,端菜。”沈佑的喊声穿过呼呼作响的抽油烟机,清晰地传到餐桌边。
隋遇应了一声,赶忙过去。
只见沈佑带着厚手套,将蒜蓉花蛤从烤箱里慢慢端出来,倒进洁白的盘子里,最后撒上一小撮碧绿的香菜作为点缀。
隋遇端起盘子,见沈佑站在灶前,小心地掀开砂锅舀出一小勺肉汁,左手端着调味碟正打算尝尝咸淡。沐浴在阳光中的挺拔身姿,将这间狭小的厨房,衬得更加明亮。身上的浅灰色围裙,淡化了其工作时的逼人锋芒,周身萦绕着温馨十足的居家感。
隋遇悄悄走过去,头一歪对着正抿唇品尝料汁的人,来了一个面颊吻。
“放心,我吃零食是一个胃,吃正餐是另一个胃,两个胃分工明确,互相不影响的。”
感受到脸颊上的温热触感,沈佑眸色闪了闪,不自觉勾起唇角。
他又能说什么呢?毕竟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本就该由他宠着。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隋遇确实也很“操劳”,多吃一些也妨。
砂锅里的红烧肉已经炖得差不多,沈佑夹起一块,吹了吹送到隋遇口边:“尝尝。”
隋遇吃进嘴里,炖到软烂的五花肉入口即化。他竖起大拇指,在沈佑面前用力晃了晃:“好吃!”
沈佑一笑,关上阀门,戴着手套端起砂锅与隋遇一同走出厨房。
……
下午的时候,两人在十三中附近简单逛了逛。隋遇将校门口的小吃一条街从头走到尾,发现许多他爱吃的店铺到现在都还开着。
当两人路过那条沈佑第一次被堵的巷子时,隋遇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路边停着一辆卖黑米糕的三轮车。他顾不上细看,一把牵起沈佑朝三轮车走去:“走,去吃黑米糕。”
隋遇走得快,几秒的功夫就来到了摊子前。
“婆婆,要两份黑米糕。”
卖糕的老婆婆带着手套,从蒸锅里夹出两个竹筒。对着撑开的袋子敲了两下,黑色的米糕顺着竹筒滑落在袋子里。
隋遇看着老人家撒糖的动作,视线微凝。他抬头仔细打量了下老人苍老的面庞,忽然开口问道:“婆婆,你是不是一直在这里卖糕?”
“是啊,我都卖了二十多年了。”老人家的后背比起十年前驼了些,白发也多了许多。她将两袋黑米糕递给隋遇,常年风吹日晒的沧桑脸庞上挂着慈祥的笑。她喑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浑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等明年学校迁走,我也打算跟着走,继续卖糕。”
隋遇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了过去,笑着说道:“那等您到了新地方,我一定去捧场。”
“好好好……欢迎来尝。”老婆婆露出朴实和善的笑容。
隋遇将黑米糕递给沈佑,后者接过咬了一口,疑惑道:“你之前经常买这家糕吗?”
隋遇摇摇头,与沈佑肩抵着肩,向停车处走去。他咬了口软糯清甜的米糕,用牙齿一点点碾碎里面的红枣碎,低声说道:“其实我只买过一次,这次是第二次。”
“那你……”沈佑一下子更疑惑了。
隋遇用舌尖将沾在嘴巴上的砂糖倏地卷进嘴里,直视前方的双眼微微放空,慢慢说道:“那天,是我第一次在巷子里看到你。”
沈佑闻言整个人陡然僵在原地,看向隋遇的目光中满是难可置信的惊疑:“怎么可能……”
隋遇抬手摸了摸沈佑的头,嘴角含笑,语气却是少有的严肃:“沈佑,有些事我一直都知道。十年前的那场意外不是你的,我从来没怨过你。相反,我一直很庆幸那天在场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所以,不要把过揽在自己身上。张勇那伙人,论结局如何,都不准弄脏自己的手,懂吗?”
“……懂。”沈佑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圆月当空。
客厅的电视机放着小卷最爱看的海绵宝宝,窗外是阵阵欢腾的绚烂烟花。
隋遇和沈佑两人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茶几边,头对着头,将这副破碎了十年之久的拼图一点点拼凑完整。
随着最后一块拼图的归位,满天繁星出现在眼前,与窗外的圆月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