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时候，隋遇和沈佑回了趟老家。
两人先是去墓园祭拜了沈佑的父母，然后又去了隋遇的墓碑前呆了会。
沈佑上次来还是两个多月前，隋遇忌日那天。如今重回此地，心境却不大相同。
隋遇伫立在墓前，定定注视着墓碑上的相片。他的墓碑就立在原身父母的旁边，沈佑每次来，都会连通他的父母一起祭拜。
“走吧。”隋遇将怀里的鲜花放在二老的墓前，深深鞠了一躬后，牵起沈佑的手离开了墓园。
沈佑家所在的那片旧城区，五年前就拆了，所以他们俩从墓地出来后，去了隋遇当初留给沈佑的那个房子。
房子的家居布局保持着十年前的原貌，隋遇甚至在茶几上看到了那幅他拼了一半的星空拼图。
那是高考后某个聊的夜晚，他在夜市地摊上买的。当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1000块的拼图对他来说是一项多么浩大的工程，只觉得盒子上的星空图好看，想着买来打发时间，便斥资25块钱买下了它。
一开始趁着新鲜劲，他还能耐心地把拼图按照背后的字母进行分区，一口气从A拼到了E。可之后，随着时间的推延，他变得越来越没有耐心。尤其当时的他还要想办法避免沈佑因意外而失明，重重心事下，原本图个乐的拼图成了老大难的负担。
到最后，连星空也不觉得美了，拼了一半后直接丢在茶几上。
而这一丢就是十年。
“早知道就不买了。”隋遇打开盒子从里面抓了把拼图，在手心里搓了搓，入眼处皆是墨蓝色的夜空碎片，怎么看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佑把买的菜送进厨房，拿起盒盖看了眼上面的星空图：“我觉得挺好看的。”
“好看是一回事，拼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隋遇把手里的拼图放回盒子里，转身掀开沙发电视等家具上的防尘布。
沈佑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来这里住上几天，打扫打扫卫生，给阳台上的盆栽浇浇水什么的。如果忽略盖在家具上的防尘布，这种深入角落的生活气息，总带给隋遇一种他昨天还住在这的觉。
沈佑抚过盖子上浩瀚深邃的星空，转头对正在捣鼓洗衣机的隋遇说道：“老师，晚上一起拼这个吧。”
“行吧。”隋遇把防尘布团了团塞进洗衣机，凭感觉倒了大半盖洗衣液，啪啪按了几下，滚筒开始慢悠悠转动。
他走进厨房，对正在洗菜的沈佑说道：“反正也没什么事。”
“下午要不要去学校转转？”沈佑干起活来是真利索，洗完菜该削皮的削皮，该切丝的切丝，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有条不紊。
隋遇坐在一旁，一手握杵，一手扶底，咚咚咚捣着蒜臼。听到这话，脑袋猛地一抬，有些激动道：“能去吗？”
“只是在周围转转，进去的话，可能有点难。”沈佑把小米椒切成丁，抓了一小把送进蒜臼里。“不过等到明年九月份，所有师生会搬到新校区，旧校舍会在暑假里进行拆除。”
十三中现在的校舍还是九十年代建得，虽然时常刷漆修缮改造外观，但也改不了破旧的本质。挂在教室前头的大屁股彩电，黑黢黢的水泥地，朝外推的双扇窗，处处充满了年代感。
隋遇一听，心里顿时涌上一阵阵遗憾。一年期的教师生涯对他来说，不长也不短，可总归是带着十六班从头走到了尾。与他做学生时，是不一样的。
要是能在拆之前，再去看一眼就好了。
仿佛是听到了隋遇的心声，沈佑朝盆里的花蛤洒了些盐后，用肩膀撞了下有些出神的隋遇：“老师，想不想在拆之前再去看一眼。”
“可以吗？”隋遇两眼一亮。
“可以。”沈佑亲了亲隋遇的侧脸，“因为承包十三中校舍改造工程的是我们集团下的子公司，等明年暑假咱们可以在拆除前去看一眼。”
隋遇听完先是一愣，再是一笑：“要放我以前那高中，像你这样的优秀校友必须得挂墙上供学弟学妹仰望。全县有一个人不知道，那都是我们校长宣传工作不到位。大到新生典礼，小到每周班会，必须得把你拉出来大夸特夸。”
沈佑从蒜臼里刮出捣好的蒜蓉，淡淡道：“你猜咱学校宣传栏贴着谁的照片？”
“……”
看着沈佑平静中又带着一丝奈的表情，隋遇扑哧一下子笑了出来，点点头：“也对，咱学校的宣传工作一向很到位。”
沈佑穿上围裙，拧开灶火，热锅烧油，迅速倒入葱姜蒜呛香。
“哗——”香气瞬间溢出，沈佑翻炒两下用漏勺捞出渣子，再将切好的五花肉块倒入锅中，两面煎至焦黄。因为隋遇不爱吃特别肥的五花肉，所以他特地小火煎得久些，从肥肉里榨出了不少油。
之后，炒糖色，放香料，倒开水，坐上砂锅开始炖煮。
一切妥当后，沈佑又将已经迟好的鱼两面裹上面粉，嗤啦一声放入煎锅。
隋遇左瞧右看，见没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就背后灵一样贴在沈佑身后。然后趁其不备，将罪恶的小手迅速伸向了——
码好一盘盘配菜的案板。
沈佑站在灶前，熟练地颠锅倒勺，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变得更加紧实。他双眼紧盯着铁锅，将虾仁玉米胡萝卜丁颠得上下翻飞，火舌携热浪顺着锅沿蹭得窜起，拱起一阵扑鼻的香气。
关火，盛菜，装盘，动作一气呵成。
沈佑把这盘新出锅的虾仁玉米朝案板上一搁，转头对嘴里还衔着小半根胡萝卜的隋遇本脸道：“你一会还打算吃饭吗？”
“吃啊。”隋遇嘎嘣嘎嘣把半截胡萝卜吃进肚子里，理所当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