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这片卡塞尔之城的土地上，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人模人样。他的胸前别着一个半朽世界树的铭牌，下半部分是镀金的“S－0717”。
今日接受训练的奴隶跪在他的面前，双腿分开，双手交叠于身后，腰背笔直，后穴的按摩棒嗡嗡作响，末端抵在安珀馆的实木拼花地板上，倒影里能见到那处红肿的部位在如何殷勤地吞吐巨物。路明非从刑具架上取下一条中规中矩的鞭子，拉了拉白色手套，将鞭柄抵上奴隶的肩膀、后腰、大腿，纠正了一些细节。接着腕部发力，鞭子破空而至，末端恰好落在奴隶的乳尖。
皮肤上泛起红痕，奴隶小幅度地颤栗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跪立姿势，保持一下午。”
那奴隶俯下身去，恭敬地说：“谢谢先生。”声音里还带着点小小的雀跃。
来安珀馆挑选“礼物”的客人停下脚步，绕着奴隶转了两三圈，狎昵地用鞋尖踢了踢按摩棒，笑着与路明非聊天：“调教师先生，又在工作呢？”
路明非点点头。他能感到对方的目光充满暗示意味地把自己从上到下刮了一遍，于是鞭子偏移了一个小小的角度，在地上点了点。
“路先生还是不给人一点机会。”客人笑了笑，往他胸前的口袋里塞了张名片，识趣地绕过他，自行走向刑具架了。
这位S级调教师一向不喜欢在工作时间被干扰，客人们倒也见怪不怪。
离开的时候见奴隶还在笔直地跪着，稳住声线背诵注意事项，调教师先生则低头看着他，偶尔一鞭子过去纠正，一贯的精英打工人模样。
实际上路明非在神游，他看着那奴隶乖觉又讨好的样子，被他没几鞭子就送上了小高潮……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从五好青年堕落成了如今这衣冠禽兽，以及居然意外地很胜任这工作。
他找的那个人正蹲在海边，低头看着什么，像凭空出现、靠岸停泊的船只。潮水有一搭没一搭地没过他的脚踝，衣摆被海风吹乱。
项圈、烙印、吻痕……路明非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一身行当，属于调教师的警铃疯狂作响，心里咯噔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对方微微抬起了头。被尼伯龙根洗过血统后，楚子航的眼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黑色的，如一弯静水流深的潭，路明非曾经在里面望见过自己的倒影。现在这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过分安静，甚至在阳光下显出点接近浅棕色的透亮来。
他动了动嘴唇，扯出了两个字。路明非没有听清，快步走上前去。
“路……明非？”
这次听得分明了。楚子航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不太确定的口吻，像是在蒙着白雾的回忆里翻找旧人，和自由一日的初见如出一辙。
“师兄你还记得我啊？”路明非在他面前站定，谨慎地问。
重逢的欣喜没有让他放下戒心。从昂热透露的消息来看，卡塞尔之城并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地方，客人背景综复杂，甚至有密党和校董会的势力渗透其中。路明非在这里待久了，深知调教师对奴隶有一套成体系的、严苛的控制方法，所以眼前这个与常人异的楚子航……反而更为可疑。
楚子航点了点头，平静道：“我一直在等你。”
“我来了我来了。”路明非忙不迭说。
他把手伸到了楚子航面前，而楚子航沉默地盯着看了两三秒，不知在想些什么，终于慢慢地握住那双手，被他从地面拉起了。
起身的时候楚子航晃了晃，海潮褪去淹没了一两声铃铛的轻响。路明非的指腹抵在楚子航腕骨的位置，触感凹凸不平，是一道陈旧疤痕横贯而过。
“一个自测。”楚子航向他展示那道狰狞的伤口，“血统评级下降了，但愈合速度基本不变。”
随后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扣住了路明非的手腕，力道轻缓，一点点引导着变成了十指交握的姿势。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后干巴巴地说，“那挺好的……”
“我的任务目标已确认死亡，他死在一场火灾里。”楚子航垂下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常慢些，头小幅度地偏向一边，像是在回忆什么，“是的，蔓延的火海……我留在这里为了进行一些善后工作，以及等待指令。你也是来接任务的吗？”
路明非注意到，楚子航提到“指令”、“任务”类似词汇的时候，掌心传来的心跳急促了一瞬，又趋于平缓。他想了想，说：“不，我是来接你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神色未变。
可与其说是他来领楚子航回家，不如说是楚子航牵着他在这片海岸漫步。楚子航似乎对潮水带来的贝壳很感兴趣，一路走一路低头寻找着什么。
路明非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没有贸然开口询问。他们所扮演的角色微妙地颠倒了，以往的滔滔不绝在重逢之际哑了火，他心头艰涩，端成了个沉默的、合格的听众。
正在他考虑要不要另起一个话题的时候，他听见楚子航说：“我在找一个盒子。”
“是个长方体，长12，宽8。铁制的，外壁有些生锈。也许埋在地底，也许会随着潮汐被冲上岸。”
“那还挺显眼的。你经常来海边找它？”路明非问。
楚子航轻轻“嗯”了一声，又看了眼大海：“潮水会带来一切。”
……好像还是不太对劲。
潮水起起伏伏没过海岸，把他们身后的脚印冲刷得干干净净。路明非本想把楚子航纳入自己的视线里，可楚子航走着走着就落后了小半步，与他保持在一个恪守规矩的距离上。
刚才十指相扣拉拉扯扯中，一柄瑞士军刀被塞进了楚子航的手里。路明非盯着楚子航，半开玩笑半试探地压低声音说，不如我们端了这个窝点吧？就和以前搭档的时候一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村雨没有了你用这把刀可以吗？
楚子航低头看着武器，迟疑了半拍，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很缓慢地说可以。
他伸出手，轻轻勾住了路明非的尾指，示意他跟着自己去校史陈列馆。
至少在认知上没有什么问题——路明非稍感欣慰。
他们抵达校史陈列馆的时候，最先听到的是隐隐约约的呜咽声。
校史陈列馆雕像与奖杯落，光影被切割成块。立式书架间的走道里有人，是早上那位和他搭讪的客人，正把性器塞在奴隶的口中。他看见路明非来了，竟挑了挑眉，轻佻地点了个头，并没有停下动作，反而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随后一把揪住奴隶的头发按向自己的胯下，动作不停，不多时就这样射在了奴隶的口中。
奴隶的肩背起伏，克制地咳嗽了几声，恭敬地跪在他的脚边。
随后他注意到路明非身前的楚子航，这个一贯不服管的奴隶脸上竟隐隐有护主的意味。他感到新奇地轻笑了一声，招了招手：“哟，棘手的A’－0601。站起来了啊？过来给我爽一爽。”
自留的弹簧刀悄声息地滑入了路明非的手心。
客人有些懒洋洋地倚着书架，还大马金刀地袒露着。他捕捉到了路明非瞬间的紧绷，于是吹了声口哨，满怀恶意道：“怎么？奴隶不想要盒子的消息了？爬过来。”
路明非感到楚子航的手松开了他的尾指，声线平稳：“等我一会儿。”
尾音依然从容不迫，作风也相当简洁干练，很有点在斯德哥尔摩遭遇死侍、最后用一根绳套把他吊死在市政厅前的气势。
那气势同样唬住了路明非，他高高提起的心落回了一点，暗想师兄就算没了血统，体术应该没有退化，起码在一些基础的自保方面他还保留了……
在楚子航膝盖微微弯曲的那个瞬间，路明非瞳孔骤缩，他想也不想地掷出了那柄弹簧刀。
刀刃划破空气，警告似地掠过客人的耳际，钉牢在他身后的书架上，在空气里急速振动。厚重的大精装本书籍上的灰尘簌簌而下，客人先是被路明非的突然发难吓了一跳，那物件快速地萎顿下去，随后又被呛得鼻涕眼泪齐下。
“你……你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