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皮肤滚烫,像捉了一团火在掌心,她惊诧转身时,只望见一双祈求的眼。
眼尾飞红,欲要落泪,却也亮得惊人。
“我没发作!”
平日里清冽的嗓音哑了些许,少年还存着几分稚气的眼睛,极为认真地注视着她,“谢谢你,旅行者,我的纯阳之体真的被暂时压制了,只是……”
他呛咳了下,似是不好意思,“……我有点吃不了辣。”
“所以……暂时不要离开好不好。”
她钉在原地,莫名红了耳尖,松开剑柄,有些扭捏地随着重云回到了座位上。
恰巧此刻香菱端着盘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哎呀,旅行者,刚才卯师傅还和我说你今天不来了呢,怎么又回心转意了呀?”
“……想念香菱的手艺了嘛。”旅行者眨了眨眼,笑得辜,双手合十,“拜托今天少辣点哦?”
“咦,你平日里不是可喜欢拿绝云椒椒当佐料了吗?”
“因为重云吃不了啦!”
“嘿嘿,好吧。本来还想让你帮我试试新的菜谱呢……”香菱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看得正襟危坐的重云冷汗直冒,直觉告诉他香菱的新菜谱一定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
“……唔,旅行者。”
“什么?”
重云咬住下唇,他紧紧抱住自己白色的外衣,有点羞赧地站在门外,“真的可以在这里泡温泉吗?”
“?”
她刹住脚步,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走了进去,“这是我的尘歌壶,不收你门票的。”新修好的温泉内水汽蒸腾,热度攀升,一时周围只剩水流汨汨流淌的声响。旅行者紧了紧浴巾,把碎发撩到后背,脚尖试探着滑了进去,接触到水面的同时,她惬意地喟叹了声。
一口气滑了进去,还没忘招呼在外面犹犹豫豫的重云:“快点,别浪费了符,既然压制了纯阳之体就要把平时不敢做的事情都做一遍,对不对?”
重云做足了心理准备,磨磨蹭蹭走进来的时候,只一眼便瞥见少女纤细的背脊。她整个陷在朦胧的水雾中,一条细白的胳膊软软地搭在池边,碎金发尾卷翘濡湿,呈现一种慵懒而湿润的暧昧氛围。
她毫不设防,略略俯下身舀水,背脊线条优美,如同雾中曳花,颤巍巍舒展了鲜嫩的瓣叶。
不想……
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个模样。
“重云?”
周围太过安静,她稍显疑虑,转身望见面红耳赤的少年人,他身体僵硬,但双眼晶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明明还是那个不善言辞到几乎有点可爱的小方士,却让人莫名觉得他哪里不太一样了。
“……”
他走过来,单膝跪地,垂下脸,有些冰凉的手指穿过她细软的鬓角发丝。那对猫样的浅色瞳孔深处藏着蓄满了冰元素的海面,暗潮涌动,表面却风平浪静。但只要与之目光相的瞬间,整个神思便会被卷入其中,法挣脱。
“旅行者……”他仿佛在发出呓语,表情迷惘而诱人。
又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冰雾花,待人折取。
没人经得起这样的诱惑,包括旅行者。
一瞬间,她几乎法分辨出眼前人是不是妖邪变幻。
然而眼前人青涩也极为懵懂,不知如何表达自己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爱意。似一只生于山野、误入人间红尘的兽,纯真可怜,天生野性的直觉带来十足警惕,一直隐在暗处悄悄觑她。
可倘若喜爱她,又恨不得扯开胸膛,将一颗滚烫热络的心敞开,拽住她衣角,央求她投下视线,伸手去接。
旅行者痴愣了片刻,笑起来的时候,那股隔雾观花之感顷刻便烟消云散了。
她拨开水面,靠近了些,用湿漉漉的掌心贴着重云的脸颊,仰起头,线条精致的下颌坠落断续成串的水珠,鼻翼与脸颊泛起微微的红晕,更衬得唇色鲜艳,诱人采撷。
她说:“重云,亲亲我。”
缄默中,呼吸声有瞬间的急促。
随之而来的是水花溅落的声响,少年灵巧地跳进温泉水中,温度稍低的清瘦手臂紧紧揽住她,却有炽热从皮肤深处涌出,像贴着一层薄薄的淬过火的冰面。
他小声喘着气,垂下头,用鼻尖抵着她光洁额头,滚烫呼吸纠缠在一起,放肆攫取对方躯壳散发的温度。
……压制了纯阳之体之后,他的身体好像更热了。
旅行者迷迷糊糊地想。
池边的白岩粗粝表面硌得旅行者手臂隐隐作痛,肺部因为水汽灼热、也由于唇齿交融法获取充足的氧气,逐渐感到窒息,但竟也逐渐浮现一种隐秘而陌生的欢愉。
在她眼前晕眩发白,脊椎止不住地发颤,软软地顺着水流坠下去时,被一双手有力地托住了腰。
说是托住,实则并不准确。
那双属于练家子的手掌覆有稍显粗糙的薄薄剑茧,仅仅是触碰,她就敏感得浑身战栗,溺水般,愈发脱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重云死死卡住她柔软的腰肢,一手托住她后脑,把她压在池边,加深了这个吻。
旅行者被囚在他怀中,被动接受索取,五指胡乱抓了抓,狼狈插进他冰蓝色的短发。周围水雾不知疲倦地扑上来,重云原本翘起的鬓角也被水流湿了,软塌下来,淌过残余着清心香气的发尾,最终凝结成几滴落在她唇角的水珠。
濡湿的唇舌交缠在一起,会漏出极其暧昧的响动。少年人只觉得眼前人如一盘任君采撷的珍馐美味,纠缠不休,本能般渴求自己心底苏醒的名为欲望的饕餮。
旅行者意识溃不成军,瞳孔溃散。
在她以为要更进一步时,谁知重云倏地抬头,喘息着松开了她。
“对不起。”
他的第一反应是致歉,眼神躲闪,失落地垂下面孔,“旅行者,我没控制住……”
明眼人都能看出,重云分明还远远未到餍足的地步,但常年苦修禁欲的生活令少年人自制力强得惊人,只是处安放的手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茫然措。
“……”
旅行者闭了闭眼。
欲望积淤在胸腔、蛰伏在本能的支配中。
十分奇怪……像强硬挤压了太久到临界点濒临失控了一般,对眼前人的渴求,从腹腔深处满溢到喉咙,肆意支配着乱成一团的大脑。
吐露出来的时候,只剩下破碎的音节,
“重云,我想……”
非常短的时间。
旅行者意识到自己对重云存在名为喜爱的特殊感情,或许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可哪怕破土而出的植株,也需要先在黑暗地底土壤中静默扎根。等你迟迟发现那朵含苞的花时,它已经肆意生长了太久了。
重云原本羞赧,进来时只扭捏地脱了件外衣,身上还穿着练功的黑色紧身衣。如今一番折腾,全都湿透了,厚实布料浸足了水后就显得格外沉重。
虽然他平日里使双手剑,并不把这点重量放在心上,但旅行者打量片刻,又觉得这层薄薄的衣物十足碍事,她细细的指尖在水中胡乱摸索了下,终于抓住了皮质腰带扣。
腰带扣本身是金属的,顶端镶嵌着重云的神之眼。或许是搭扣设计得过于繁复巧妙,她拨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反倒是咔哒一声,神之眼骤然松脱,滚到了她的掌心。
光滑圆润的表面触手寒凉,冰元素吞吐,令她昏沉沉的思绪为之一醒。
哎呀,真是不妙。
重云或许是腰部敏感,她方才的大胆摸索已经惹得他仰着头忍耐地喘息,如果是一只小猫,恐怕已经绷直了尾巴尖。
他再一垂眸,睨见旅行者正一脸辜地打量手中莹莹发亮的冰色珠子:“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观察神之眼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太混乱了,她居然递到嘴边,想用那颗尖尖虎牙咬一咬。
流金的发,殷红的唇,雪白的肌肤,冰蓝的神之眼。蒸腾弥散的水雾中,这画面过于具有冲击力。
“……”
“会碎——”吗字还未出口,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花,已经被少年强硬拽拖进了怀抱。
“不会。”
隔着胸腔,她听见上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大抵是本能,几乎所有雄性生物都希望在这种场合占据主导地位,但很遗憾,其中并不包括眼前这位年轻的方士少年。
他浑身都被温泉水浇了个透彻,浅蓝额发下,眉尖微蹙,下瞥的眼角可怜又可爱,踌躇半晌,小心追问:
“……旅行者,可以吗?”
仿佛看到一只湿漉漉的懵懂小猫,不知如何亲近,踱步盘旋在几尺开外,焦躁甩着尾巴,只巴巴地盯着她。
旅行者愣了愣,紧接着笑起来,单手勾着重云的脖颈,直至笑得浑身发颤。
……好喜欢。她不受控制地想。
一具全然冰雪堆砌的人偶,虽有不谙世事的纯稚,也有禁欲悲悯的疏冷,甚至能窥得几分仙众垂怜人间、普渡众生的神性。
他身负传奇的纯阳之体,理应是璃月民间口口相传的故事中来去影、仙踪杳渺的方士,是一缕永远触碰不到的山峦云雾。
可偏偏,此刻困于囹圄,在狭窄逼仄一隅,这张白纸因她一点点染上爱欲嗔痴的妄念。褪去懵懂,剥离偏见,赤条条地坠入软红十丈,成为万千凡人中的一名。
她理应感到罪恶的。
……可,那又如何呢?
“当然。”
她爱怜地亲了亲他的下巴,重复着。
“重云,只有你可以。”
乍闻此言,那对浅冰蓝的目光骤然转过来,重云的瞳孔很奇特,有点类似于兽的竖瞳。平日里漾着少年人春潮潋滟的柔软波光,此刻却专注地凝视着她,宛若冬雷,危险在沉沉压过来。
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欲念在不安沸腾。
手掌一寸寸摩挲着,抬起她下巴,重云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神色竟然有一丝陌生的侵略性。旅行者恍然,突然意识到眼前人不仅是羞涩的少年,更是一名杀伐果断、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武者。
那半截裸露在黑色指套外、肌骨均匀的手指动了动,就轻巧解开了困扰了她半天的腰带,轻飘飘随着水流滑落到池底。
啪嗒——
这声音更像是一种预兆。倏地,他再次欠身吻过来,动作却不再小心翼翼,纠缠着试图吮尽她肺中最后一丝空气。
滚烫的唇舌揉合在一起,旅行者闭了闭眼,任由对方生涩地将舌尖抵过来,舔舐过自己柔软腔壁,让两人更紧密地贴合,缱绻得难舍难分,唇角难免带上几绺垂连的银丝。
重云情难自抑,垂眸时余光瞥见那可怜的浴巾已经随着水流滑落了,堪堪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和胸脯。
平日里旅行者的装束并不算严实,细细的吊带收紧勾缠在背后。剑光冷冽,血色弥漫,柔软的飘带随风簌簌飞扬。
她挥剑时,洁白的肩颈会覆上一层薄薄的汗,剧烈运动带动胸脯的曲线起伏,如此喘息着,不服输的眼神倔强明亮,像春日里某种充满生机舒展枝叶的植物,在炽日下镀上夺人眼球的鎏金色。
她在重云的印象中,的确是一朵传闻中只在蒙德成丛生长的风车菊,清新美丽,坚韧扎根,充满活力。
但此刻……又有什么不同了。
黏连在皮肤上的衣料被一寸寸剥离,坦诚相见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羞赧与难以接受,被情欲支配的人总是上瘾般渴求着对方。
氤氲雾气里,乳白色的热水声涨了上来,漫过曲线玲珑的腰,隐秘的动作划开一道道暧昧涟漪。
重云抬起她肉感的大腿根部,盘到自己腰间,却控制不住力道,压出深深浅浅的指印。他的力气向来是极大的,不然也不至于听说能在旧疾发作时以一己之力推动滚磨,将冰雾花碾成粉末。
然而此刻放到她身上,就稍显受用不住了。
少年默不作声,垂下头,含吮住那对小巧玲珑的胸乳。唇舌软而烫,却用微凉的齿面厮磨着,每一样都令旅行者如坐针毡,大脑深处的酥麻逐渐弥漫到四肢百骸,她不断小幅度战栗着,忍不住蜷紧了脚趾。
未着寸缕的光裸臂膀紧紧贴着,潮热温度借由水雾氤氲缭绕,声催促着渴求更近的距离,最好将对方揉进这具躯体内,咀嚼成烫得几乎焚燃起来的焦灼血肉的一部分。
“好热。”
她蹙紧眉,环拥住少年脊背,上下磨蹭着,发泄似的哼哼,“好热啊……重云。”
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寸寸丈量着不盈一握的腰部曲线,试探性滑到柔嫩大腿内侧,初涉情欲的少年总是炙热而急切,眼见花穴正粘腻吞吐,轻而易举便吃进了他的一根手指。
昏黄烛光中淅淅沥沥落下糜雨。
晕圈模糊,边缘明晃,温泉池畔几树樱花开得正灿烂秾艳,如瀑垂坠,重重叠叠在白岩石面铺上一层又一层,只隐约映出一双交缠的身影。
隐秘处陡遭异物侵入,旅行者脊椎过电似的一抖,她面孔潮红醺然,条件反射欲要推拒,然而身下花穴正诚实地泛滥,向身上人诉说它的空虚与渴望。
由于润滑已经足够,彻底结合时并未有一些话本中所说的疼痛,旅行者小小吐出一口气,随即被填满的异样快感递至神经末梢。
那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触觉。
性器与媚肉之间的反复厮磨,挤压出破碎的粘腻白沫。每一次紧紧贴合的撞击都注入灭顶愉悦,糜乱体液从白皙股沟滑落。
幅度过大的动作,令池水都仿如海浪,潮涌起伏,一波波拍打上裸露肌肤。
后来被顶撞得狠了,她本能般,试图手脚并用狼狈逃离,却被重云死死掐住,动弹不得。少年指节准确按住那漂亮的腰窝,近乎痴迷地用指腹一块块描摹过她脊骨的形状。
“不……”
重云的动作越发粗暴,她挣扎不能,顿生怒意,只能如小兽般胡乱啃咬回去,虎牙深深扎破少年耳垂,鬼使神差,吞咽下了那一股温热的腥味。
重云眉头也没动一下,任由鲜红血珠一滴滴滚落白腻胸脯,他揽着她动作,将她如海中被掀起的小舟般轻易掌控,顶撞更深更重,几乎喘不过气,小腹痉挛着抽搐起来,不自觉绞紧花穴,绷直脚尖。
她半阖着眼,模模糊糊望去。
天幕敛眸,群星昏暗,惟他目光幽深明亮。
高潮来临时,她失神地张开口,像被猛地推至情与欲交融的海浪顶端,又骤然失去依托,跌落。
“呜,重云……”细微的哭腔渐渐低下去。
指甲不自觉深深抓进少年人清癯脊背,抠下杂乱红痕。喉咙深处宛若折翅濒死的鸟雀,漏出断续的啼啭。
直至被水声吞没,几不可闻。
*
众人皆以为,旅行者温润内敛,苍穹缀明月,伶俜高悬。
可只重云知晓,她内核竟烧得如此炙热滚烫,浑似糜艳血色乱泼一地,勾得他飞蛾扑焰,直至那亘古覆冰的世界也遍地燃起烈火。
称为耽溺并不为过。
至此,年轻方士梦魂深处终于勾勒一个清晰的轮廓,她非妖邪,更似妖邪。
“那,我愿——”
冰雪的终焉是融化,淌成雪水。
烧吧,烧吧。沉沦于青山之外,将昔日道家戒律、清修正果尽数一纸焚燃。
“——以身饲魔。”
倘若今夜是良宵,便毋须有尽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