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闹剧从来都很短暂,一下子就结束了,因为冰雪对父亲的顶撞,她才开始意识到这一切是如此的没必要,好像所有人都是不受控制的制造着各种分歧和混乱,他们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为什么承受这些。刘三气呼呼的出了门,冰雪原以为可以睡个好觉了,但是回到厢房一躺下,母亲就开始倒苦水,其实冰雪不想听,但是她又不能说出来,谁会忍心拒绝一个可怜巴巴的女人呢,尤其是那个女人是自己的母亲,张锁水委屈的向女儿描述自己被打的场景,就像她又被打了一遍一样,那天因为刘三喝酒她就说了他几句没出息之类的话,因此两个人吵了起来,争吵中刘三按着她的头跪在她身上,扇她巴掌,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她一个劲儿的喊:“是你爸的儿子你今天就打死我!”后来刘三生气的说:“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我爸的儿子,我今天就打死你!”因为她哭得很大声,隔壁的堂弟张万名听到了就赶过来劝架,公公刘景林也来了,四弟站在门口对刘三说:“姐夫有什么好好说,你要往死里打啊!”刘三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说:“怎么了,我今儿就往死里打!”张万名很生气,但更多是觉得刘三很可笑:“那是我们张家人,你打死我们张家也不同意!”“我娶的,打死就打死了,有你们什么事!”刘三理直气壮地说,张万名直直地看着他立马拉下脸,把他扯下来,张万名个子很高,那时他对刘三一点也不客气:“你不想要我姐,我们就自己带回去,我今儿就带回去,我们张家人不受你这份气!”刘景林却站在后面冷嘲热讽地说:“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你一个好好的人跟醉酒汉有什么吵的!”他在责怪张锁水跟儿子吵架。
张锁水痛苦的流着眼泪,与其说酸楚不如说有些绝望和助,她就像没发觉自己哭了似的,冰雪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戳她刺她,让她觉得母亲的那种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张锁水是破碎的,法粘合的陶瓷,每一片都很扎人,冰雪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他喝酒了你就别理他,他只要不打你,他想做什么都让他去吧。”“我要不管他,他又说我不管他,不关心他,每次看他喝酒我都很生气,一看到那个醉醺醺的样子,就想骂他!我就忍不住想骂他。”“你别管他了,真的,你又管不住。”“就是还有你俩,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在活啥,我真想远远地走掉。”“你一直说你要走,你都说了十几年了。”冰雪有些嘲笑的质疑母亲,张锁水想要的是女儿的可怜和支持,她知道女儿一直都站在她这边,她很高兴女儿不喜欢自己的丈夫,这也是她意造成的结果,从冰雪小时候她就把惩罚女儿的任务交给丈夫,她总是让丈夫扮演孩子们心中的“坏人”,她不停的将这种人设投射给刘三,当他真的成了那样的人,她却不满意,显然局面失控了,人设走偏了,有了他自己的发展。
张锁水听到女儿说自己走了二十年还没走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说:“我走了你跟你弟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离了你还不活了?”不管怎么样她没想到女儿没有不舍,而是赞成她离开,冰雪早就受够了他们两个总是互相折磨,并且把这种负能量强加在她跟弟弟身上,她们一直聊到很晚才睡去,张锁水说了很多自己在农家乐给厨师打下手的事,刘三许诺给她一个月三千的工资,但一直没兑现……张锁水因为这些一点一滴的事情对丈夫失望,但是她太依赖刘三了,她不敢走,也没地方去,周围的一切把她围的死死的,可她再也忍不了丈夫的坏脾气了。
刘三想让别人尊重他,按照他想的那样尊重他,但是子女似乎都躲着他,妻子也老跟他顶嘴,他觉得自己在外面跑来跑去,忙前忙后,在酒桌上应酬全是为了家人,所以他们应该对他毕恭毕敬。可是他什么都不懂,不懂女儿的学习,不懂儿子的想法,不懂妻子的情绪,他觉得这一家人都在跟他唱反调,都不听话。他喜欢所有人都乖乖的。冰雪搞不懂爸爸想要什么?想要他的儿子怎么样呢,他的控制欲太强了,恨不得他们一家人都对他顶礼膜拜像对待皇帝那样毕恭毕敬,如若不然他就会不开心,他就要闹别扭,让每一个跟他相处的人都感到压抑窒息。
冰雪平时能躲着父亲就躲着他,跟他说话也是假惺惺的敷衍。父亲让她帮忙看店她倒是很乐意,因为她实在处可去,净水器店里的货很少,每天去的人也不多,店里面有间小屋子,一张单人床镶嵌在两面墙中间,离床一步是碗架柜,上面放着电磁炉和案板调料,就是那小小的空间给了冰雪前所未有的安置感,好像走了很久的路终于看到了凳子。她坐在门口的电脑桌前听歌看书,一台旧电脑是二舅在兰州捡垃圾捡到的,连上网勉强能用,她没怎么用过电脑,因为家人很害怕高科技的东西,他们害怕那些他们弄不明白的事情和人,弟弟在电脑上玩扑克牌被爸爸发现后就拔了网线,他们就这样把孩子护在一个知的环境里。冰雪也害怕智能化的东西,所以她从不会主动了解什么,而是不得不用到的时候才硬着头皮了解,就像买票、网购、公交卡、地铁、导航、电脑、工作、法律法规……所有的事,那些会成为日常生活的事她都害怕。
为什么雪玲会没有恐惧呢,这是冰雪想不通的事,明明她们是一起长大的,但是雪玲的世界却没纷争没有纠结和痛苦,她任何时候看上去都坦然自若。这次回家过年冰雪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雪玲,雪玲论跟什么人站在一起都能脱颖而出,包括和刘玉梅站在一起,刘玉梅好像在跟雪玲说着什么,雪玲不答话静静地看着,偶尔笑笑,那个笑多少年如一日不曾改变过。刘玉梅烫了一头卷发,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运动棉服,穿着黑色的马丁靴,那件衣服很漂亮,她的脸涂得白白的,站姿像个小女生,篮球场新换了篮筐,这是家乡最大的变化,而雪玲,冰雪很难说清楚她是变了还是没变,她自然而然流露着和所有人不一样的东西,但她又极力的强调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冰雪很难解释从姐姐身上看到的,她的脸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愉悦,没有任何冬天来临的迹象,没有他们这种破碎和力感,冰雪一靠近她,就有种难过,她想哭,满含泪水却笑着跟雪玲问候:“什么时候回来的?”雪玲放学比她晚很多,雪玲说前天,“你看起来好没精神。”这是刘玉梅对冰雪说的第一句话,冰雪心里很不舒服的点头,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好像有很多话要跟雪玲说但却只是拉着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