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冥婚是瞒着所有人进行的,包括他自己的父母,江离的父母更是并不知晓自己的女儿已经遭此横祸。
如此这般过了两个月便到了殿试的日子,严明鸿本就很有才华,只不过之前未有出头的机会。
此次前十名的试卷是交由皇帝亲自过目的,而严明鸿的答卷甚得皇帝赏识,是以,便敲定了他为状元郎。
待他高中回家,严家父母与江家父母欣喜之余,却都在纳闷为何许久不见江离,他心知这般下去也瞒不住,便又心生一个毒计——
江离的陪嫁丫环连翘一直被严明鸿关在别院的杂物间里,他将蒙汗药兑入水中给她灌了进去,随后为她换上了江离的衣服,再悄悄将她带至厨房,趁她还在昏迷之时放了一把火。
对外则宣称是江离听到他高中状元十分高兴,亲自下厨想要为他做些吃食,却不小心着了火。
见火势已经烧得差不多,他这才唤了人来一道救火。
期间,他不顾自身安危与众人阻拦,执意冲进火场去救人,以至于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甚至还被火场的浓烟呛到昏迷就医。
此事一经传扬出去,整个淮水镇乃至周边郡县的百姓们,一不为他的痴情所动容,一不夸赞新晋状元郎严明鸿对其发妻情比金坚、不惧生死,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二郎。
传着传着,自然便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于是皇帝对他的印象不由得更好了些,正不知该封他个什么官,当下一感动,便拟了诏书将他封为了户部侍郎。
因着心中本就有愧,所以逢年过节时严明鸿还会去看望江家二老,给他们送些茗茶与稀罕物件,哄得大家都以为这是个百年难遇的好女婿。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七个年头。
彼时的严明鸿已身居户部尚书之位,也早在江离死后的第四年,娶了当地都尉的千金为妻。
而当时的江离,已是一缕被锁魂咒困住的孤魂。
以生人配冥婚本是邪术,若生人并非自愿殉葬,待死后到了阎罗殿讲明冤屈,地府的判官是会派鬼差上来,将使用邪术害人性命之人提前带下去的。
是以,那个道士才会对江离用了锁魂咒,正是害怕自己受到连累。
可他没想到的是,某天夜里,那蟒蛇精外出时正巧碰到了被困住的江离。
江离拦住他,请求他搭救自己,并同他讲明了事情的原委,蟒蛇精见她确实可怜,便将她救了出去,还教了她一些法术。
又过了两年,江离的怨念愈发深重,自己修炼的邪功也威力大涨,这时她便开始了复仇之路。
她先是四处游荡在各种修道之人所在之处,找到了害死她的那名道士,请蟒蛇精帮忙一起杀了他,紧接着又找到了当年那个知府与他的夫人,将二人也杀了。
最后在一个夜里,严明鸿独自乘坐马车回家的路上,江离突然出现在车厢内,将他吓了个半死。
他从马车上跑下来,在人的官道上疯狂逃窜着。
江离并不着急抓住他,只是飞身跟在他后面欣赏着他的狼狈。
如此追逐了一会儿,严明鸿已没有了多大力气,江离也没了耐心,便轻轻落在了他面前,目光阴鸷地盯着他:“别来恙啊,尚书大人。”
听着她熟悉的声音,此刻严明鸿只觉得十分恐怖,他头也不敢抬地说道:“阿离,我知道当年没能救下你,你一直在怨我,可我也是没办法呀,当年人家是堂堂的知府大人,我只是个普通百姓,他们过来抢人,我如何有能力同他们抗衡啊?”
闻言,江离却是不由得嗤笑道:“严明鸿,你真当我是傻子吗?抢人?他们是过来抢人的还是你们早便串通好的,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严明鸿抬起了头,急忙解释道:“不是的阿离,你要相信我!是他们胁迫我的,”他顿了顿,继续道,“成亲那晚他们突然闯了进来,以我爹娘的性命威胁我,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他此刻这副模样,江离只觉心痛又可悲:“我当初就是太过相信你,才会给了你机会算计我。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巧言令色,妄图颠倒黑白!看看你如今这副样子,哪一点有曾经的气度与修养?”
“阿离,我没有颠倒黑白,当年我是真的迫不得已……”
未等他说完,江离便直接打断道:“与发妻伉俪情深,为救发妻只身入火海、身受重伤;对发妻情比金坚,情真意切,在其亡故三年之后才续弦;对亡妻的父母关怀备至,时常探望,为人十分仁义、高风亮节。这就是你严明鸿为自己在世人眼中留下的好印象?”
“我对你的情意,确是不假。”
“真是讽刺!旁人不知晓你存的是什么心思,你以为我也不知晓吗?不必再多言了,你欠我的,该还了。”
话音刚落,她长长的指甲便穿透了严明鸿的心口处……
梦醒,云幽然睁眼时早已天光大亮。
她坐起身,回想着江离一事的原委,不禁轻叹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善恶难辨呐……”
可叹那江离原本也是一位腹有诗书、貌美贤良的富家千金,却遭此负心人的欺骗与出卖,落得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