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心太软。”
两个人去食堂吃饭。林默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今天吃的是红烧排骨、炒西兰花、紫菜汤。他吃了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沈千寻。
“你跟王思远说话了?”她问。
“说了。让他周六来补课。”
沈千寻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人更多了。坐得下吗?”
“自带椅子。”
沈千寻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吃饭。吃完了,她把餐盘收了,站起来。
“林默,你周六穿什么?”
“随便穿。怎么了?”
“白雨薇要来。你穿好看点。”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的头发翘起来了。”
林默摸了摸头顶。确实翘起来几根,他用手压下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林默把数学卷子做完,又做了半张英语卷子。做完之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小说网站的后台。评论区有一条新留言,是王思远发的。
“谢谢。”
只有两个字。林默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起来。
放学的时候,天又阴了。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林默走出校门,往路边看了一眼。白雨薇站在路灯下面,穿着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着。皮筋上有一个很小的蝴蝶结,白色的,跟她的裙子一个颜色。她的脸很白,嘴唇颜色很淡,鼻尖冻得发红。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有课吗?”林默走过去。
“取消了。老师生病了。”
“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走吧。请你吃个饭。”
两个人往商业街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隔了半米远。风不大,但很冷,她把素描本抱得更紧了一点。她的手指交叉,指节泛白,指甲盖泛着青紫色。
“林默,你今天跟王思远说话了?”
“说了。让他周六来补课。”
白雨薇的脚步停了一下。“你同意了?”
“同意了。”
白雨薇没有马上说话。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人更多了。坐得下吗?”
“自带椅子。”
白雨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个人走进上次那家面馆,坐下来。林默点了两碗牛肉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白雨薇没有马上吃。她从素描本上撕了一小张纸,叠了一个纸鹤,放在林默面前。
“给你的。”
“谢谢。”林默把纸鹤放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三个了,加上这个,四个。他摸了一下,四个纸鹤挤在一起,翅膀互相压着。
白雨薇开始吃面。她吃得很慢,夹起一筷子面,吹一吹,放进嘴里,嚼很久。她的嘴唇上沾了汤汁,她用纸巾擦了一下。纸巾上有一个唇印,淡粉色的,因为她涂了润唇膏。
“林默,你周六还补课吗?”
“补。周六下午两点。”
“我来。”
“你上周也来了。”
“这周也来。”
白雨薇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只是弯一弯,眼睛会亮一下。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弧度更明显了,像月牙。
吃完了,林默去付了钱。两个人走出面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商业街上的灯也亮了,红色的灯笼、蓝色的霓虹灯、白色的led灯,把雪地照得五颜六色。白雨薇的裙子在灯光下变成了淡粉色。
“送你回家。”白雨薇说。
“不用。我自己走。”
“天黑了。一个人不安全。”
“没事。”
白雨薇没有再坚持。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白雨薇站在他左边,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到他肩膀上。
“林默,”她忽然说,“你今晚还看吗?”
“不看了。”
“那我也不来了。”
“你昨晚也没来。”
“昨晚没来。今晚也不来。”
车来了。林默上车的时候,白雨薇站在站台上看着他。风吹着她的裙摆,她用手压住。她的裙摆在风里飘着,头发也在飘着。她没有说“周六见”,也没有说“晚安”,只是站着,看着他。车子开动的时候,她朝他挥了一下手,手指只动了一下,很轻。
林默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车子经过商业街,经过公园,经过书店。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四个纸鹤。一个比一个皱,最早的那个翅膀已经歪了,最新这个还硬挺着。他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林暖不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清姐在做饭。他换了鞋,走进厨房。
“今天吃什么?”林默问。
“红烧鱼、炒豆角、蒸蛋、番茄汤。”清姐把火关小,“你姐今天加班,不回来吃。”
林默上楼换了衣服,下来吃饭。一个人坐在餐桌旁,鱼很嫩,但他吃得没什么味道。吃完了,他把碗筷收了,上楼。
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写的小说章节发了上去。写的是王思远在食堂门口找他的事。发完之后,他看了下评论区。有一条新留言,是几分钟前发的。
“作者,你终于同意让他来补课了。他是个好人,就是有点轴。”
林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能是王思远的朋友,也可能是陌生人。他没有回复,关掉了电脑。
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白雨薇发了一条消息,是晚上八点发的。
“今天画了一幅画。是你在面馆吃面的样子。你坐在对面,低着头,筷子夹着面条。你面前有四个纸鹤,你没有注意到。”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画的是一个少年坐在面馆里,面前是一碗面,旁边放着四个小纸鹤,一个比一个皱。他低着头,筷子夹着面条,眉头微微皱着。
林默看了很久。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帘拉了一半,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进来,房间里比平时亮。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很轻,很远。雪化了,屋檐上的水滴下来,滴答滴答,像钟摆。
他想着王思远站在食堂门口的样子。他的脸很红,嘴唇干裂,渗出血来。他说“谢谢”的时候,声音闷在口罩里,但眼睛是亮的。他想着白雨薇站在公交站台上的样子。她的裙子在风里飘着,头发也在飘着。她朝他挥手,手指只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没有做梦。半夜没有醒。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消息,白雨薇发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我睡了。晚安。”
他回复了一个“晚安”,放下手机。拉开窗帘,窗外又下雪了。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晕里飘着。地上又白了。
他站了一会儿,拉好窗帘,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