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石墨,高二。
鬼街的阴影还没从我们三个人身上散去,脚踝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黑指印,一到夜里就会隐隐发凉。林子炫表面装作大大咧咧,可天黑之后从不敢单独走在任何一条偏僻的路上。夏栀则变得异常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吓得浑身发抖。
我们都在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装作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上课、刷题、晚自习,把日子过得规规矩矩,安安静静。
我以为,只要我们不再靠近任何诡异的东西,不再踏入任何阴暗的角落,那些东西就会慢慢放过我们。
我错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不去招惹,它就不会来找你。
有些游戏,一旦被人提起,就再也躲不掉。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夜晚,全校晚自习到十点。
天气转凉,窗外刮着冷风,吹得玻璃呜呜作响。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安静得有些过分。
我们班的教室在三楼最角落,靠近后门的位置一到晚上就格外阴冷,就算关上窗户,也总有一股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贴着脚踝往上爬。
九点四十分,大部分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林子炫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眼神飘来飘去。
夏栀低头写着作业,眉头轻轻皱着,神情安静又乖巧。
我坐在两人中间,低头看着课本,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从傍晚开始,我心里就一直有种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着我们。
就在这时,后座两个男生压低声音,聊起了最近在年级里悄悄流传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高二(7)班那群人,上周晚自习偷偷玩笔仙。”
“笔仙?那不是早就禁了吗?学校不是说谁敢玩就记过吗?”
“他们偷偷玩的,据说真的动了,问了考试答案,结果……”
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恐惧。
“结果第二天,他们全班的笔,全都自己在桌子上动。”
“没有人握,没有人碰,就自己在纸上划。”
“老师进来的时候,一整间教室的笔,全部齐刷刷停住,像有人在躲着。”
林子炫耳朵一动,悄悄回头。
“真的假的?这么邪门?”
“谁知道,反正现在没人敢提笔仙两个字。”男生声音更小,“据说那个不是笔仙,是鬼笔仙,不是请来的,是缠上的。”
“鬼笔仙?”
“对,只要有人在这间教室里玩过,它就会记住这间教室,记住这一群人。”
“它不回答问题,它只要……拉人陪它。”
林子炫嗤笑一声,转了回来,装作不屑一顾。
“什么鬼东西,都是编的。”
可我看见,他握笔的手指,悄悄收紧了。
夏栀也听见了,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没有说话,只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鬼街的经历告诉我,所有流传在学校里的恐怖传说,都不是空穴来风。
尤其是,被刻意隐瞒的那一种。
十点整,晚自习下课铃响起。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东西的声音、聊天的声音、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走了走了,回宿舍。”林子炫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
夏栀默默收拾好东西,习惯性地跟在我们身边。
我们三个人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灯光亮得发白。
走到楼梯口时,夏栀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微微一变。
“我……我的笔袋忘在教室里了。”
“里面有我明天要用的笔,还有准考证。”
我点点头:“我陪你回去拿。”
林子炫虽然一脸不耐烦,却还是跟了上来:“真是麻烦,早知道不聊那个笔仙了,搞得我心里发毛。”
我们重新走回三楼,教室里已经几乎空了,只剩下最后两个值日生在擦黑板。
夏栀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弯腰从桌肚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笔袋。
就在她拿起笔袋的那一刻,一支黑色的水笔,从笔袋缝隙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夏栀蹲下身,伸手去捡。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笔杆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忽然僵住。
我和林子炫也同时停下脚步。
因为我们清清楚楚地看见——
那支掉在地上的黑色水笔,没有人碰,没有人吹,自己在地上,轻轻、缓缓地,转了半圈。
笔尖,对准了夏栀。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林子炫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刚、刚才那是什么?”
夏栀吓得缩回手,不敢去捡,声音发颤:“它、它自己动的……”
我走上前,没有弯腰,只是低头看着那支笔。
笔身普通,黑色,没有任何特别的标志,看起来就是学校门口随便能买到的廉价水笔。
可它刚刚,确实自己动了。
“别碰。”我低声说,“我们换一支笔就好。”
“可是……那是我唯一一支好用的笔。”夏栀小声说。
她一向节俭,对自己的东西格外珍惜。
林子炫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怕什么,不就是一支笔吗?我来捡。”
他说着,弯下腰,伸手抓住了笔杆。
笔没有再动。
林子炫把笔递给夏栀,故作轻松:“你看,什么事都没有,就是风吹的。”
夏栀接过笔,轻轻放进笔袋,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我们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教室。
值日生已经走了,教室门被我们轻轻带上。
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灯光显得冷清而苍白。
我们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夏栀的笔袋里,传来一声极轻、极清晰的响动。
嗒。
像是笔尖,轻轻点在布料上。
夏栀浑身一僵,停下脚步,脸色惨白:“石墨……我没有碰它……”
我心里一沉:“把笔拿出来。”
夏栀颤抖着手,拉开笔袋拉链,伸手进去,拿出了那支黑色的水笔。
笔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没有任何动静。
林子炫吞了吞口水:“可、可能是笔自己松了……”
他的话音刚落。
那支躺在夏栀手心的笔,再一次,自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