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陈竞已经拎着牛奶箱,气喘吁吁地站到了星晖苑小区门前,按照设立在门岗处附近的奶箱序号,开始依次投放牛奶。
陈竞是名送奶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六点半之前把顾客订好的牛奶全部送到奶箱中,等待顾客来取。他在奶站工作了三四年,一向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在顾客之间的评价也向来不。
只不过……最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陈竞拿起一瓶标着603号的牛奶,心里有点为难。603号奶箱今天一直是处于上锁的状态,用以投放牛奶的窄小入口也被封死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翻了随身携带的备忘录,找到了顾客留下来的电话。
“喂,”电话接通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是沈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清冷动听的男声:“是,你是哪位?”
“我是这片小区的送奶工,但是您家的奶箱没办法打开……”
那边停了停,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冷淡:“是你啊?我不是说过了吗,以后要亲自送到我家里。”
陈竞有点着急:“可是最近这里设了门禁,我没办法进去。”
“我跟保安亭打过招呼了,会放你进来。”
陈竞一下子不说话了,他咬了咬嘴唇,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焦躁之色。他倒不是为了躲懒,只是……
他的手不自觉摸上了小腹,那里已经出现了微微的突起,在稍厚的秋装制服下并不明显,可是沉沉的坠胀感却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的身体已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自从……自从那可怕的一天以来……陈竞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惧怕苦涩的神色,但是电话那边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气息平缓地等待着他的答复,显然并不愿意妥协,而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好……好的,请您稍等,我马上过去。”
星晖苑是近来新建的高档住宅区,占地面积极其广阔,内部设施齐全,可偏偏道路建设得崎岖纵横,陈竞一进来就转了向,像只头苍蝇似的苦苦找寻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找到那位沈先生所在的A栋楼。
陈竞因为刚才的一通埋头乱转出了一身的汗,双腿都有点发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觉,肚子好像也开始隐隐作痛,酸胀不已。他有点担心,心里也慢慢涌上了一股低落抑郁的情绪,鼻腔和眼眶一起发酸。这种情绪直到他发现电梯按键坏掉的那一刻涨到了最高,他呆呆地站在电梯门前,难受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行,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工作要紧……陈竞胡乱按了按湿润的眼角,极力安慰着自己。正巧这时沈先生又把电话打了过来,一接通就是指责:“怎么还没到?”
“对不起……我、刚才我迷路了……”陈竞一张嘴就含了浓浓的哭腔,原本低沉的声音被浸染得柔软又沙哑,听得人心里莫名一动。电话那端的沈先生顿了顿,好几秒都没有说话,最后只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赶紧过来就挂断了。陈竞吸了吸鼻子,抱着牛奶箱,低垂着脑袋,认命地去爬楼梯。
沈先生家在六楼,楼梯间宽阔深远,每走过一层都像翻过了一座山似的,陈竞咬着牙,硬撑着走到六楼,他刚松了口气,谁料到脚下一滑,整个人都踉跄着摔向前方,膝盖着地撞到冷硬的地板上,手里的牛奶箱也脱手甩了出去。
“唔!”
陈竞白着脸色痛叫了一声,膝盖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奶瓶在地上摔得粉碎,牛奶洒得到处都是,喷溅了陈竞一身,连睫毛上都挂了一层白液,他的大脑里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完、完了……他该怎么跟沈先生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