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朵朵白的季节,大引订婚了。媒人是三奶奶。
三奶奶絮絮叨叨地说:“谁跟谁过一辈子是命中注定的,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地上就有多少人口,人人都有自己的星位,别看谁跟谁结了冤仇,有冤才生缘,不是冤家不聚头,冤家变亲家……冤家路不笮,可宽呢!”
虎他娘自是欢喜不尽,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然而,听三奶奶耳语说大引想要一块上海手表,虎大娘略显迟疑,心情不悦地小声嘟囔:“这亲戚里道的爱好结亲,哪有争竞东西这一说?”
“你是真不清亮了还是装糊涂?要不是你老石妹妹顾恋咱亲戚里道的,就没有恁省事的了。你以为是先前咱进黄家的时候呀!没听说眼下好户人家都要啥洋车子、缝纫机啥的。”
“况且,手表是大引张口要的,只要了这一件,过门又要陪送到咱黄家来,咱不亏!亏的是石头家,这么好的黄花大闺女一松手给你了。你细掂量掂量,甭为了一时省几个钱僵了局,烦了石头咬死口不同意了,看你咋弄!”
一番又一番话说得虎他娘满身不自在。她聂喏着抽泣着向三奶奶诉苦:“不就是因为俺手里缺样东西吗?钱是硬头货,不是坷垃粪头到地里去撮,寡妇熬儿的日子外人不知三奶奶还不知道?”
“知道、知道。”
“那俺就听三奶奶的铺摆了,砸锅卖铁都要如大引的意!”虎他娘嘴里说着,心里对大引徒增了些许怨艾,那场不光彩的一场恶斗立即浮现在眼帘……
争吵、辱骂、撕打,最后还踢她一脚,那一脚似乎蹄住她的麻骨了,酸疼酸疼,她败了、败在大引手里,耻辱的败退非但没得到人的同情,就连自己的三个亲生儿子也不站在她的立场上,她的心伤透了、心寒了……直到麦田里大引递给她一碗凉茶,并甜甜地喊了她一声“妗子”,她的心才升温了,原来人与人之间再深的积怨总要和解的。
和解了,事成了。大引羞答答地接过聘礼,虎他娘那曾经丢失的情面全部挽回来了,她开怀大笑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大引这闺女仿俺,天不怕、地不怕,惹急了,天都能戳个大口子!哈哈……”
虎他娘在向人们宣告胜利最终还是属于她的。
大引“哼”地一声:“俺才不仿你哩!”
“傻闺女,咋说话呢?儿媳妇净踩老婆婆的脚后跟是正理。”娘拽闺女一把。
虎他娘并不介意大引所言,继续道:“俺就喜欢大引这脾气,不像那三脚揣不出响屁,老和尚的破毡帽,一捏一扑塌的人,跟我还真合不来呢!”
“少说两句吧,娘!”大虎示意娘不要瞎扯唠,言多必有失。
“娘心里畅快,给你嫲嫲多唠几句,咋咋啦?这都成亲家了,她的闺女我的儿媳、我的儿子她的女婿……龟孙儿还闲娘话多,娘可是不比从前了,知道亲长理短,懂得远近厚薄,知道该说啥不该说啥,哈哈……都是熟皮熟脸的,谁不知道谁吃几个馍咋的,哈哈哈!”
大引娘是很矜持的,毕竟刚以亲家身份面对,感觉很不习惯,可听虎他娘哈哈一阵子,心里蛮是敞亮,禁不住附和着笑出声来。
在场人也都跟着乐呵,笑声惊动门前石榴树那几只小鸟,扑楞愣地飞远了。
时过三日,二变也订下了终身。可谓好事成双!当荣姨领着一班子男男女女风风光光地涌进石家小院;当粮店主任两口子亲切地与石头两口子以亲家相称;当穿着军装的壮小伙魁梧的站在未来丈母娘面前,这位善良朴实、宽厚仁慈的闺女她娘顿时喜上眉梢。
她满意回答:“是不、真不!”大引娘满意的不仅是亲家带来多少彩礼,而是着实满意这个未来女婿——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