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不是如何管教石榴,而是赶快用喷雾器打药,不然棉花一定会减产的。
石头背着沉重的喷雾器,一趟趟喷着雾状,雾状落在脸上、手上,呛鼻子的气味里夹杂着蛰辣辣的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不知不觉半晌午过去了,太阳偏西了,石头汗流浃背,突感觉头晕目眩,不知是饿的、热的、还是气的。
可他一定要赶在太阳最毒的时候喷完最后一垄,越热虫死的越快,这是实地经验。
大引地头那边喊:“爹,过饭时了,该回家吃饭啦!”
“再干会儿,干完再吃!”
“俺快饿死了,爹,俺是不干了,回家!”二变抗着撅头,走远了。
石头扯起嗓门骂二变真是饿死鬼脱生的,分的工没干完就饿。
大引嘟嘟囔囔地抱怨爹是“黄世仁”、“南霸天”。
石头盯着大引,发号施令:“把那块地的草锄完再回家吃饭,下晌还要挖粪呢。”
“中!累死都给你干完,要地不要命……”
大引赌气地应答着,心里愈来愈觉得爹不近人情,简直像个专门剥削人的恶霸地主,像南霸天、黄世仁!
爹把闺女当牛当马使,好多次,娘看不下去,就跟爹吵,爹却说他像她这么大,干活能顶她好几个!
娘说闺女跟小子不一样?爹说哪个都不少吃不少喝,吃喝都是为了干活出力的。娘气得头晕。
天底下哪有像石头这当爹的人呐!
大引巴望着累病那一天,累病了,就能歇歇脚了。
棉花棵里两只蝴蝶飞来荡去,黑色的追着黄色的,停在花朵上。大引身后悉悉索索似有人走动,猛一转身,竟发现黄大虎来了。
她长嘘一口气,往爹那方哝嘴示意:“快离开,蹲下也行,千万别让俺爹发现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发慌!你不要命了吗,还不回家吃饭?”大虎听令蹲下来数落着大引。
大引摇头、摆手,心急得直冒汗:“走你的吧,让爹看到就倒霉啦!”
“倒啥霉?我不偷不抢,又没犯王法!”大虎索性站起身,拿起撅头,帮大引除起草来。
藏在草层中的蝴蝶遭到惊吓,“扑棱”一声飞远了。
大引心急如焚,恨不得扔他一坷垃头儿,她挤着快要落泪的眼睛一个劲儿地催促:“快走、快走呀!再不走,俺就说难听的了。”
“说呗!”
“你凭啥死皮赖脸地帮俺干活?你凭啥非要坏俺的名声?你……你跟俺又不是一个道上跑的车!”
“还不是一个道上跑的车呢,这么说你要是羊肠道上推着的小轱辘车,俺就是金光大道上的大马车;你要是资本主义慢车,俺就是社会主义快车,哈哈!”大虎得意地笑着。
大引果真生气了:“你欺负人!”
“谁欺负你了,我学雷锋、见行动呢,看把你吓的……我走、我走!不帮你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