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雷声,就有雨点儿。
半个月没撑,工作组下来了,土地果真分到各家各户。
当然了,牵扯到地肥地瘦、地近地远、地头地沟的也没少磨牙,甚至打架的都有,可一旦分下来,也没别的啥讲究了。
都是喝黄河水长大的村民们,每人平均两亩来地,人人都成了土地的主人,堪称“地主”了,为此,那些贫农出身的庄稼人相互炫耀起来。
石头自家七口人,加上孩子她姥爷姥娘,九口。
好家伙,几乎二十亩地呢!
两位老人一年两季在城里,也不指望种地吃饭,所以石头一下又占了大便宜人,他兴高采烈的样子能让虎他娘嫉妒死。
石头打小眷恋土地,生来就与土地有着特殊的情感,这种眷恋与情感从他家境一天天败落那天起就慢慢滋生……爷爷的那句话印在他心坎里:“啥都没土地有良心,你为它付出多少,它就回报你多少。”
“难道人都没有土地有良心吗?”石榴不太相信老爷爷的话,发问。
舅舅黄河说老人的话是有一定道理,只是老百姓看天吃饭,并不是所有付出都与收获成正比的。
黄河探亲回来给姐夫买了一本科学种田的书,他郑重地交给石头:“要想让土地回报你更多,必须科学种田。”
“啥叫科学种田?”
“科学种田就是以科学的观念去种田。”
“啥叫科学观点?”
“科学的观点就是一个思想问题,运用科学的头脑去种田,科学与迷信是相反的,过去的老方子有的是迷信、有的是经验,你要把过去的种地经验运用到科学的观点中去……氮、磷、钾三要素,你不知道吧?套播、间播、轮流播种,你不懂吧!稳产、高产……全在这本书里!”黄河滔滔不绝地发表着演说。
石头似懂非懂的听着,嘴里倒美滋滋地说:“看来这种地要土洋结合……呵呵,你这不是给俺送宝来啦?”
石头几年的私孰功底派上了用场,他潜心研读,理论联系实际,从书中领悟到许许多多种地经,他绞尽脑汁对田地做了重新规划,改变以往种地规田的麦茬豆、豆茬麦的老套法,麦棵里点花生、芝麻棵里播绿豆、红薯地里种南瓜。
生产队长王二拧劲路过地头,怪声怪语道:“石头哥,你弄的哪一出?”
石头“嘿嘿”一笑,佯作没听清,种啥跟你说得着吗?狗吃麦苗——出洋(羊)相!
王二拧劲“哼”地一声走了人。
“不知出洋相的是谁呢!平日里只会打铃吹哨喷大空,犁锄靶锵都不会,跟俺比,哼哼,戴着草帽亲嘴,差远哩!等俺大丰收,眼热死你!生产队长、你生产队长算个狗屁虫,不是我给你要工分的时侯啦,你带头批斗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喽!”石头自言自语,狠狠地朝黄土窝吐出两口唾沫:“啊,呸!”
“打破大锅饭,实行大包干!”石头喊着这一口号挖空心思对家庭成员作了似乎更为“妥善”的安排。
大引娘自然是负责操持家务,一日三餐、刷锅洗碗、喂猪喂羊;大引、二变各负责堤南那两块大田地;三改、四换包管堤北三亩自留地,保证地里不能有荒草。
石榴除了好好上学,必须随时听从六方调遣,帮个忙、打个杂儿啥的。
暑假,石头安排石榴逮棉龄虫。
爹知道石榴干活最不实诚,爱做些表面文章,有人的时候,她干活比谁都积极,可一旦独自干活,十有八九拖滑打懒,要么蜻蜓点水,要么躲在庄稼稞里看图书。
为此,爹想起一个绝招,每人发个小瓶子,要求把所逮的棉铃虫装进瓶子里拿来验收后喂鸡,根据虫的数量论干活多少。
此招刚开始还真灵验,可两天过后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爹不就是要虫子吗?这好办!”石榴让小伙伴们把各自逮的虫都给她收集过来。
直到有一天,石头到各个棉花地里转悠一圈,看到石榴负责的棉田青虫乱爬,棉叶咬成网状,才发现自己上当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