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引赌气不看电影,可赶集上店总是免不了的,特别是冬季。
石头家有个传统手艺活儿叫编草鞋。故道人称编草鞋为“打笼瓮”,笼瓮就是用苇毛樱编制的木头底儿或草底子的鞋子。
木头底子的笼瓮适合年轻人穿,特别是穿在雪天,穿上它行走在雪地上就像两只小船驾驭在白云间,纵然云化成水,也湿不了袜子冻不了脚。
而上了年纪、腿脚不灵便的老头子老婆子一般只穿草底子的笼瓮,当然了,五岁以下的儿童也穿草底子的,为防止摔跟头或是崴住脚脖子,避免哇哇大哭。
不过,那年月,对于那些穿不起皮鞋皮靴的老百姓来讲,草鞋为冬季御寒最佳保暖最好的鞋子了。
石头打笼瓮这手艺是从他祖爷爷那辈子传来的,他爹会、他爷爷会。
他祖爷爷凭这门手艺创下家业,把年年卖“笼瓮”的钱攒下来值了好多田地,他爷爷传承了这份田地,也自然传承了这门手艺,在辛勤耕耘田地的同时又在不停地编着“笼瓮”不停地卖着钱,到他爹这一辈已是家大业大了。
自打自创的家业要守,祖传的手艺活儿更是不能丢,石头爹就是在故道剪苇毛樱的时候认识黄老四的,才缘就了石头和黄秀英的婚事。
一般祖传的手艺传男不传女,可单传到石头这一辈传不下去了。
按传统的方式该传给了心灵手巧的媳妇,所以每年的冬天石头两口子总要熬到深半夜,天明便让闺女们扛着去赶集,一元一双地兑换成钞票。
其实编草鞋并不是多难的事,聪明人会把草鞋一点一点地拆开,一遍一遍地重新编制出来。
而渐渐地,在农村这个广阔的天地里,在大中原、尤其是在故道这个资源丰富的地域,会编草鞋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为了兑换几个零花钱。
所以,笼瓮作为商品去流通市场也有不少的竞争对手,只是谁也比不上“石头家的”编的紧绷且有板有型。
随之,石家闺女的名声也大了起来。
石家闺女的名声大当然不只是因为卖草鞋,主要是闺女们个个花容月貌长得俊俏,“五朵金花”成为石家五姐妹的代名词。
因而集镇上卖草鞋的方位几乎成为最醒目的亮点,川流不息的人群论买不买笼瓮都习惯于瞄石家闺女两眼,饱饱眼福,就跟欣赏年画一样,心情也怪好。
美貌永远是女人第一大资本,从古至今,从城市到乡村,正如笼瓮在雪天里的资本。
通常情况下,笼瓮冰天雪地最好卖,适逢赶在化雪的天气里也好卖,总之越冷、越泥的日子越好卖。
大引、二变通常是搭伴卖笼瓮,图个照应,省得爹娘担心。
小乔集逢初七大会,姐妹俩像往常一样各扛一包袱草鞋歪歪扭扭地走在滑溜溜的雪地上,可总感觉身后有好多双眼睛盯住自己。
姥爷多次告诫几个外孙女儿:“女孩家走路要低头,别东斜西望地抬头看人,那样多不安分,会招苍蝇的……说话也要细声慢语、和和气气,可别伶牙俐齿的得罪人,惹是生非。”
一点就透的大引自然明白姥爷所指的苍蝇是啥意思,故此,她喊着二变低头疾步而行,却不料被人撞了个趔趄,掉下一双草鞋。
打小个性就强的大引忍不住大骂:“哪个有眼珠的野种抢孝帽儿呢!”正弯腰去拾,一双大手捡起那双草鞋递到大引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