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宣氏突然说:“哪听来的胡话?!没有的事!”
宣氏虽然也识字,可她从小没读过几本书,所以她一向觉得自己是个粗鄙之人。
鬼神一说倒也听过,但她一直信奉的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所以她向来是个行事畏的。
凌紫熙就不一样了,从小熟读经史,琴棋书画女工针织样样都学的十分好。
“我还听人说,欲成鬼王,要先做人杰。那九皇叔那么可怖,要是他真死了,必定会做个恶鬼之王。想来一般的魑魅魍魉是会绕着走的,大约也不会来找我麻烦。”凌紫熙说这话的声音比正常的时候低不少,竟使得听的人分辨不出是不是在说笑。
宣氏轻声斥道:“紫熙,别再乱说,鬼神之说岂可当真?那不过是那些江湖骗子编出来骗钱的把戏罢了!”。
凌紫熙没有反驳,只是心里觉得好笑。
她当然不迷信鬼神,但说说笑话活跃一下气氛还是有必要的。
要不然一间屋子三个女人,难道要抱头痛哭吗?
如此一来,气氛也活跃起来了,宣氏首先打开了话匣子。
“紫熙,虽然咱们被抄了家,可是咱们家的人都还在,有人,就有希望。你嫁给九皇叔冲喜,虽然听起来不太好听,但是九皇叔也未必就一定会死。就算他死了,也未必就一定会让你陪葬。人活着,总要往好处多想想。”
凌紫熙点点头,笑道:“母亲不必为我挂心,我若当了王妃,首先就得看看能不能搬点值钱的东西回来。若能,到时候若兰和弟弟就天天有肉吃了,父亲也可以用最好的药救治,您也不用天天为生计发愁了。”
凌紫熙心里却在盘算着,不管怎么说,她也算嫁给了九皇叔,九王府并没有其他女主人,她好歹也算是个王妃,到时候给娘家一点金银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而且有这个王妃的身份罩着,说不定还能查出一些父亲获罪时的真实情况,若能沉冤得雪就更好了。
如此想来,凌紫熙倒真心希望九皇叔能长寿了。
有他一日,她就能跟着当一日的王妃。
宣氏明白凌紫熙并非不知这其中利害,所以也不想多说什么,但又总觉得母女相聚的机会十分难得,所以就絮絮叨叨的说起了从前的趣事。
七年前宣氏嫁进义忠王府,那时候凌紫熙才只有八岁,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凌若兰总是跟在凌紫熙身后,也是十分的聪慧,而她,是个倔强的老姑娘。
凌紫熙和凌若兰每日跟着先生读书识字,时间总是安排的满满当当,宣氏看着这两个继女,其实是打从心眼里喜欢的。
喜欢,但却又难以接近,因为这两个小姑娘除了例行请安之外几乎从来不与她亲近,甚至连一声“母亲”也不叫。
但宣氏不敢为了这种事去找夫君告状,一来她心疼凌永宽百事操劳,二来她也觉得孩子还小,实在没必要计较。
小孩么,只要对她们好,日子久了总会接受她的。
这一等,就是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