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蓝桉拍了拍我,我看着她把只剩下一小节的香烟掐灭,随后拿出自带的塑料袋装好,起身往公园出口走去,我连忙跟上,一路上,我和蓝桉都默契地不再提及抽烟的事情,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淡然的看着前方,我敢肯定,她一定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她沉默的向前走着,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莫名觉得那背影带着坚毅与决然,我总觉得,蓝桉好像经历过什么,只是吧……她从来不会提起。
“哎,不如我们今天在山上看日落吧?”她打破了沉默,转身笑眯眯的看着我,那个笑容温柔又淡雅,散发着她身上少有的母性光辉“好。”我沉迷于她那短暂的温柔中,可是那太短暂了,短暂到……让我认为那是觉。只见下一秒,她便恢复了往日那叛逆反骨的模样,转身不再理我,又开始了那幼稚的赛跑,我不想追上去,在她身后喊她停下来,她看我不打算追她,应该是觉得趣吧,便又重新走回我身边,嘴里还不屑的吐槽了一下“真没劲。”
我们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一步又一步的爬上山顶,仿佛走进了时间的长廊,明明只是几个小时的路,我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好几个世纪,就好像我们由前世走到了今生,好像我们曾经经历过数次这样的并肩沉默。到达山顶后,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时间正好停留在下午五时半,蓝桉小口小口的嚼着手上的三明治,我看着手中的食物,却莫名的没了胃口,我知道,我依旧为蓝桉抽烟的事仅仅于怀“蓝桉,戒烟吧。”时隔几个小时,我又重复了一次“不。”这次没有冷嘲热讽,而是直截了当的拒绝,我的心揪了一下“为什么?”蓝桉笑了笑没有回答,就在我以为我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蓝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久以前吧……我很讨厌抽烟。”那为何你现在……“但是吧到后来,我遇到了改变我一生的事情,那段时间,我几乎崩溃,我多次想过要去死,多次怀疑过自己存在的价值是什么。”我看着她,她还是那么波澜不惊,就好像只是在复述别人的故事“那个时候,我看到了每天吞云吐雾的人们,他们聚在一起,互相诉说着自己的经历,我就好奇,香烟,真的能够舒缓自己的痛苦吗?”我不知道该给什么回应,只得听着她慢慢娓娓道来“于是就在那时候,接触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根烟,我发现,每当在云里雾里的时候,我看到的世界才是最真实的,思绪也会慢慢的清晰起来。”……恕我直言,我觉得这简直就是借口…“尼古丁缓解了我的痛苦,每当它流入我的血液的时候,我便可以想通一切我认为不合理的事情。”她转头看向我,那双眼睛,不带任何感情,没有了温暖的焦糖色,变回了深不见底的渊“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有时间去思考,去自我疗伤,去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以前我总是很想死,但是现在我并不,死太痛苦了,而且,该死的不是我,是他们。讽刺的是,我以前最讨厌抽烟的人,现在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可是……那是过去啊,你也说过,过去的事情不要……”她再次打断了我的话“如果那是关痛痒的过去,是毫不重要的过去,那确实是不应该纠结。”她又点燃了一根香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随即继续说“但如果那是对你的人生造成了重大打击、改变与影响的话,比如一段爱的消逝,甚至是仇恨。”她平淡的双眸,逐渐染上阴霾“那将会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和打不开的死结,我要做的,就是把这死结打开。”仇恨……?所有仇恨只要放下就好啊……时间不都可以冲淡一切吗?就在我打算规劝一下蓝桉的时候,她眼底的阴霾却突然消散,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看!好漂亮!”橘红的太阳把它的颜色蔓延到身边的云彩,就好像在画纸上点上一抹水彩,到最后那抹橘红晕染了整张画纸,使纯白的画纸,化为自己的颜色,太阳渐渐坠下了地平线,为夜幕带来辉煌的欢迎辞。
“真漂亮。”蓝桉感叹着,她身上的白裙,也被傍晚涂上热情如火的橘色,她的眼里带着惊叹,阴霾在日落的映照下一退而散,天色渐暗,我们相视而笑,随后便收拾行囊,一起下了山。我们又走回了早上在那戏耍的海滩,沙子失去了阳光的照耀,变得灰暗光,早上蔚蓝的大海在此刻也褪去了美丽的克莱因蓝,换上了神秘的黑纱,我发现,此刻的大海,特别像蓝桉的眸色,我突然觉得,蓝桉就像海滩,在光的照耀下张扬如火,但当失去了光,她就变得清冷淡漠,蓝桉好像……只是一直缺少着一束光,一个可以照亮她的人。
在公交车上,蓝桉看着窗外的夜景,好像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窗外的路灯随着车速一闪而过,就好像夜空中的流星“好像流星啊。”她傻傻的开口“你说,我对着它许愿会不会成真呢?”如果是我的其他朋友或者兄弟,此刻我会建议他早点睡,但看着难得如此有童趣的蓝桉,我不忍心去打破她的兴致“那或许路灯先生会感到苦恼吧?这可是流星小姐的工作。”蓝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底带着迷茫“那我该怎么办呢?”我移开视线,看着窗外飘过的景色,缓缓开口“我相信,路灯先生会看在你这么虔诚的份上,帮你转告经过的流星小姐的。”蓝桉笑了起来,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坚忍的蓝桉,而是一个充满快乐与童真的小女孩。
等到达了我们居住地方的车站时,夜幕早已降临,四周漆黑一片,只剩下几盏亮着幽光的路灯,我当然明白女孩一个人走夜路的危险之处,所以尽管蓝桉说不用,我也坚持要送她回去,我不想蓝桉暴露在任何危险因素之下。只是当我们走到中途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一家仍未打烊的便利店,在寂静人的街道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蓝桉停在便利店门前,光打在我们身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她抬头看了看便利店门牌,随后推门而入“呀?桉妹这么晚还不回家吗?”店里的老板是一位看着就很憨厚老实的大叔,他似乎和蓝桉认识“嗯,和朋友出去玩的有点晚,来买点夜宵。”我单纯的以为,她真的只是想买点东西吃,可是她把泡面零食放上了柜台后,并没有着急付款,而是对老板说“叔叔,来包黑冰。”接着老板便弯下身子不知道在翻找什么,最后从柜台下翻出了一小包香烟“你这孩子……都染上多久了,从小看着你长大,自从……哎算了,看在你考上警校的份上。”他看了看我,奈的笑着,把烟递给了蓝桉,我默不作声,只是在离去的时候深深的看了眼这家便利店,默默的记住了它的位置,随后便把蓝桉送了回去。
到达了她家楼下,蓝桉在走进楼前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和我告别“晚安,戴纳,下周见。”我颔首“嗯,下周见,早点休息。”在目送她进楼以后,我便转身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