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辛中午回到家，下午便失魂落魄地出门了。
阳光亮得刺眼，火辣辣地在身上烘烤，曲小辛却还是觉得手脚冰凉。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步调，快步闷头向前走。
饭后的场景在脑海里纠缠不去。
曲文远问了有关宋漪的事:“听小文说，你当了他的助理?”
曲小辛低头:“……嗯。”
“感觉怎么样？”
曲小辛道:“宋哥对人周全礼貌，工作上也是尽心尽力，是个很好的人，我在剧组待着也挺开心的。”
“……”曲文远沉默了一会儿，道:“小辛，算起来，你从毕业闹着要进娱乐圈，已经有四年多了吧，现在也做了大半年的助理，新鲜劲儿过了，也是时候收收心，将人生拨到正轨上来了。”
曲小辛抬头看着父亲，知道他之前虽然没像曲小文那样强烈反对，却也是不赞同他的行为的。
“爸，我不是一时冲动才去当助理的。”曲小辛试图解释:“我真的是因为……因为喜欢才做出的选择。现在这份工作我很满意，没有辞职的打算。”
曲文远知道他“喜欢”宋漪，但直到曲小辛大学毕业那年才知道这种“喜欢”是爱情的，而不是明星与粉丝之间的。
每一次直面这个事实，曲文远都忍不住以掌心抵住额头，深深地叹气。
在他看来，暂且不论宋漪是个男人，光是生活状态，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况且对于宋漪，除了一副好皮囊之外，性格、价值观、生活方式，曲小辛一概不知。此时就算相处了一段时间，也难保这些印象不是觉。两人之间的鸿沟犹如天堑，是难以跨越的。
这些话四年来在通话中，在餐桌上被翻来覆去地讲了数遍，但曲小辛从来听不进去。
以前他想让儿子碰碰壁，知难而返，但四年过去了，曲小辛却真的当成了宋漪的助理。他又想等儿子见到真人就会冷静下来，现在看来他却是越陷越深了。
眼看着儿子就要在这条路上不能回头，曲文远便焦急万分，这几个月时常在夜晚辗转难眠。昨天他在电视中意看到关于宋漪的新闻，乱哄哄的人群里，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而宋漪那个拉住曲小辛的动作，让曲文远感到焦虑，于是让曲小文叫儿子尽快回来一趟。
他过去的优柔寡断反而害了儿子。
父子俩谈了许久，谁也不能说服谁，声音渐渐大起来，有了争吵的意味。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曲文远忍不住站了起来。
“你能保证那个宋漪以后就能喜欢上你吗？你能保证他不伤害你，让你后悔吗？”曲文远一连用了好几个问句:“爸爸活了那么多年，看了那么多事情，不会害你的！你们两个不可能，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了！”
“爸，我长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会承担后果！”曲小辛道:“……就算宋漪永远都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不后悔！”
曲文远似乎是被他的回答哽住了，像火药桶淋了水，颓唐地坐到桌上，以手撑着额头，眉间皱出深深的皱纹。
曲小辛先让了步，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乱糟糟的心情平静下来:“爸，我们好久没见面，就先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我买了苹果，去给你削一个吧。”
等他摆好盘，将水果推到父亲面前时，才发现曲文远红了眼眶。
“小辛，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自轻的孩子呢……以前你妈妈还在的时候，你……”曲文远的嗓音哽咽，曲小辛忍不住眼眶一热，走到父亲身边想要说什么，却被曲文远猛地攥住了手。
“孩子，你……你是不是还在怪爸爸没有照顾好妈妈和你们，你才会得病，才会去喜欢男人?”曲文远沙哑道:“小辛，你是不是还在怪爸爸?”
曲小辛往后退了一步，感觉脑中的弦崩断了，他愣愣地摇头:“不是的，爸爸，我从来没有怪你，妈妈得病的时候，你也很辛苦。喜欢宋漪……是我自己要的……”
曲小文匆匆从厨房里出来，抽出纸巾递给曲文远:“爸，讲这些做什么！小辛你先回房间。”
曲小辛往后连连退了几步，道:“我出去走走。”
“滴——”
车辆的鸣笛声让曲小辛回过神来，他差点闯了红灯，连忙回到人行道上。
在他发呆的这段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毕业后的出租屋附近。那是个简陋的小房子，大学同学租给他的，租金不高，曲小辛便一直续着，就算搬到了宋漪家也没有断。
在这种情况下却充当了他的庇护所。
走上昏暗的小楼，进屋，关上门，曲小辛才缓缓滑跪到地上，一个他竭力避免，却又法逃避的念头又开始在脑海反复回荡。
——妈妈的死是他的疏忽间接造成的。
——姐姐交代过家里的锐器在出门前都要锁好，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发现那把生锈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