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把它压出来,放在手里,直接吞了下去。
接着他又从行李中拿出一个长盒,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把造型比较狭长的手枪,旁边则放着三支针管式的药剂。
他取出一支,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呈现血一样的红色,十分澄澈。
想了想,凌霄又拿了一支塞进兜里,将第一支插在了枪口上,走出了门外:“老崔,我们过去。”
“不行,太危险了!”崔骃骐一口拒绝。
“现在最危险的是它!”凌霄往下指了指,“不管那是谁,他都变不回来了,他需要我!”
“你不用过去。”崔骃骐安抚地说,“会没事的,只要让他把狂劲儿都抒发出来,累了就睡着了,醒了就好了。”
“可睡着的时间会越来越长,性格越来越暴躁,直到某一天就醒不过来了,他就永远都是……狼的样子。”凌霄的声音,比哨所里狂卷的冰雪还冷,“老崔,你敢说,这就不是最后一次吗?”
“不会那么巧的。”崔骃骐自己都有些没信心了。
“那不是巧,那是如果没有人帮你们的话,你们最后的结局。”凌霄用最镇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恐怖的话语,“老崔,我有办法,我能帮他,你帮帮我。”
崔骃骐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他看了看山下,又看了看凌霄,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凌霄不和他废话,开始解大门上的锁。
崔骃骐赶紧去拉他:“凌霄,你听我的,你别过去!”
他猛地退后一步。
凌霄用枪指着他:“老崔,别逼我,你再拦着,我就让你睡一会儿,这药用一支少一支。”
崔骃骐盯着凌霄手里的枪,脸色也严肃起来:“凌霄,你别这样。”
“这是麻醉药,没危险的。”凌霄举起枪,让崔骃骐看到枪口插着的针筒,“我来之前,最不希望的,就是要用上这东西。”
“比用上光荣刀还要怕。”他苦笑一声,拉开了锁。
“我带你下去。”崔骃骐像是要抒发心中的憋闷一样吐出一口气,随后扔掉身上为数不多的衣服,变成了狼形。
崔骃骐的狼形是最普通的灰狼,体形也不算庞大,但依然稳稳地带着凌霄奔下了山。
距离还有一百米左右,崔骃骐就停下脚步,让凌霄从背上滑了下来,因为四条狼的速度很快,战斗很激烈,百米距离,已经靠近他们战场的边缘了。
凌霄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兽形哨兵用最原始的方式打架,不,不能说是打架这么温柔的词了,这是厮杀,是四条真正的恶狼在厮杀。
三个围攻一个,像是在驱逐闯入了狼群的异类。
现在凌霄知道变成兽形发狂的是谁了,被围攻的是唯一的褐红色红狼,其他的都是黑狼,哨所里只有一个人的兽形凌霄还没见过,那就是甘雨。
凌霄在崔骃骐的陪伴下,开始往战团中间靠近。
这里遍地都是不知深浅的雪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很快狼群就发现了他。
其中一只黑狼冲凌霄发出嘶吼,长吻里露出尖利的狼牙,警告他不要靠近。
而被围攻的红狼这时候也警惕起来,伏低了身体,冲凌霄发出了威胁的吼声,比起那头黑狼,他的吼声,更像是真正凶恶的狼。
白雪映照下,凌霄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看到冷森森的白牙,和几乎没有人性的狼瞳。
他单膝跪下,双手持枪,对准了红狼。
感觉到了威胁,红狼瞬间冲起,向着凌霄狂奔过来。
其他三只黑狼马上围拢过去,尤其是体型最大的孛赤那,一掌打在他的腰侧,将他打倒在地。
两只黑狼则一个冲着他的脖颈,一个冲着他的腹部,发出威胁的闷吼。
趁着这个机会,凌霄一枪射了出去,针筒扎在了红狼的背上。
红狼吃痛,剧烈挣扎起来,孛赤那到底是保持着理性的哨兵,没法对自己的战友痛下杀手,只能被迫退让。
雪沫飞扬,红狼试图起身,却只能将周围的雪不断扑腾起来,四肢都开始踉跄,嘴里最后发出几声力的低吼,他倒在了地上。
没有变回人形。
其余三个哨兵都变回了人形,身上冒着滚烫的热气,隐隐形成了一片模糊的气浪,艾尔肯一变回人形就向凌霄大步走来:“操你他妈疯了?谁他妈让你过来的!”
“甘雨现在这样很危险……”没等凌霄说完,一声清脆的“啪”打断了他的话。
艾尔肯一耳光扇在了凌霄脸上,他双目赤红,声音甚至有些凄厉:“你他妈把甘雨害死了!”
疼,真疼,盛怒之下的哨兵手劲儿大的吓人,凌霄的脸一下就肿了。
可艾尔肯的怒火依然没有消去,狂躁之下,他虽然变成了人形,可心里的兽形依然支配着他,这时候的他,理性残存几。
他揪着凌霄的领子将他提起来,用力摇晃着:“甘雨被你害死了!”
“你再不松手,他才真死了!”凌霄抓住他的手臂,大声吼道。
“艾尔肯!”阿扎提和孛赤那都赶了过来,拉开了艾尔肯。
艾尔肯死死瞪着凌霄,被两人拉开两步,他踉跄着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捂着脸,大哭着说:“甘雨死了,我把他害死了……”
阿扎提担忧地看着凌霄,时刻防备着凌霄暴怒地扑上去和艾尔肯再打起来。
但凌霄的表情格外的冷静,哪怕脸上的肿胀的指痕让他看上去十分狼狈,他的冷静却依然有种感染大家的魔力:“孛赤那,把甘雨扛回哨所去。”
“老崔,你帮忙。”凌霄又对阿扎提说,“阿扎提,你带着我,速度!”
在他的指挥下,哨兵们迅速行动,往哨所赶去,把艾尔肯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那儿。
艾尔肯也听到了凌霄的命令,见到大家都走了,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愣愣地呆了几秒,才站起身,也没有变成兽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哨所跑。
等他赶到哨所,就看到依然还是兽形的甘雨躺在地上,身体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地上摆着打开的药瓶,凌霄刚把一支药推进甘雨的兽形身体。
“甘雨现在应该是陷入了精神梦魇,如果他醒不过来,就再也变不回人形了。”凌霄轻声说。
“都是你!要是让他把狂劲儿都发出来,他就没事儿了!”艾尔肯忍不住又怒吼出声,一听他低吼,阿扎提和孛赤那马上站起来,生怕他又打凌霄。
“万一发泄了也不够呢,万一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呢?”凌霄冷冷地说,“现在都快天亮了,月圆之夜已经过去了,他还没有冷静下来,上次发生这种情况,他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艾尔肯一下子说不出话了,他通红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甘雨是人,你们也是人,用野兽的方法解决问题,只会让你们变成野兽。”凌霄冰冷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敲在艾尔肯的心上。
“接下来我会进入甘雨的梦魇,但这个办法很冒险,一个是难度很大,一个是我和甘雨不熟悉,精神链接很弱,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如果两个小时之后我还没醒过来,就把我们一起送到燕然堡垒去,走之前给我们各打一针这个,千万别强行唤醒我们。”凌霄将强效镇静剂交到了阿扎提的手上,而没有选择现在明显失去了正常判断力的艾尔肯。
他躺到地上,和狼形的甘雨面对着面,伸手抱住了甘雨的身体。甘雨红褐色的毛发全都湿乎乎的,那不单单是雪,也有甘雨身上一阵阵的冷汗。
凌霄将狼形的甘雨抱在自己的怀里,让甘雨的狼头枕在自己的脸上,近到他都能闻到狼吻里的血腥气,他嘴里不断轻声呼唤着甘雨的名字,亲吻着红狼的侧脸,感受着甘雨的存在:“甘雨,甘雨……”
“哗……”雨点密集地落在地上,也落在凌霄的脸上,凌霄睁开眼,潮湿的街面已经被雨水覆盖,水流哗哗地向着两边的下水道流淌,映在水里的绚丽的霓虹灯牌,都变成了流动变幻的油脂般浮动在水面的迷离色彩。
他缓缓起身,发现自己在一条并不宽敞的小街,两边灯影霓虹,都显得影影绰绰的,街上的人,也都只有一个模糊的,阴森的黑色剪影,在身边快速地闪过。
这是甘雨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