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一美元硬币入手还有温热,芬格尔随意地抛接了两下,没什么表情地问道:“昨晚是谁?”
“庞贝·加图索先生。”S-0717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是怎么上你的?”芬格尔的语气很轻快,就像是上铺的兄弟问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写。
于是S-0717也跟着放松了些:“先生很温柔。他让我念诗。”
然后他被拉起来挨了一顿肏。芬格尔的动作是与气息截然相反的粗暴,从脖颈向下啃噬过全身,像是想用痕迹去覆盖痕迹。而S-0717照单全收,还在对他限包容地傻笑。
后来芬格尔可能在任何时间、在办公室的任何地方发现一枚硬币。
沙发的缝隙里,花盆的底座后,或是浴室的地巾下……S-0717以为自己被赋予了养家糊口的重任,每天都会带回来一枚硬币;又单方面把这当成了一种“猜猜在哪儿”的小游戏,且乐此不疲。
最严重的一次,S-0717带回了五枚硬币。那时候他没有力气再去把它们依次藏起来了,只是慢慢爬向芬格尔的办公桌,后穴漫出的浊液在地面上拖出断断续续的印子。
他努力把五枚硬币一字排开,像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接着倚着桌脚小小地松了口气,为自己没有及时清理而惶恐道歉。
他全身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芬格尔呼吸停滞了一下:“他们是谁?”
S-0717歪头想了想,大脑像是失去了思考的余地,有些茫然。
芬格尔放弃似地叹息,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带去淋浴房清洗。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过分触目惊心的伤疤:“你这样……除了我还有谁会爱你呢?”
“……算了,你懂什么。”
S-0717只是看着他笑,说那句重复过数遍的话:“我最喜欢弗林斯先生了。”
后来楚子航来到了卡塞尔。
那是第一次,S-0717带回了一枚硬币,心情很好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同时毫发伤。
“你最近好像找到了新玩具?”芬格尔看他熟练地爬到自己的脚边,若有所思地问。
一切都被看在眼里。他知道S-0717在钟楼的那句“谢谢师兄”终于找到了落点,知道他和楚子航相处的时候不必曲意逢迎,知道他越来越频繁地往楚子航那里跑,可以得到一整晚不被打扰的安眠。
于是芬格尔在S-0717的右胸纹上自己的名字,更加发狠地把他往床上带,给他戴上更多的小玩具。
S-0717点点头,并不知道芬格尔在为什么纠结。他将硬币塞进芬格尔的手里,熟练地去找那处炽热的硕大,见芬格尔还是气息阴沉,先安抚地笑了笑。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弗林斯先生啦。芬格尔想,他又要说了。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弗林斯先生啦。”S-0717说,语气表情分毫不差。
事后芬格尔把S-0717拉到自己的腿上,低头替他在右手系上一串桃木手链,敲了敲:“这是窃听器,能让我随时知道你的动向。”
S-0717惊喜地收下了。
芬格尔又凑上前来,亲了亲他的眼皮,一串蜻蜓点水的、细细密密的吻流连而下,芬格尔耐心地手把手教道:“接近楚子航,取得他信任的时候可以这样做,学会了吗?”
S-0717点头,举一反三,主动凑上来亲吻他的眼睛。
楚子航一向的正人君子,小衰仔一向的听话。可是芬格尔承认,不安、嫉妒、自惭形秽……那个瞬间,以及之后的所有日子,他正在患得患失。
Part3A-1129
恺撒在教堂前拦下楚子航,公事公办地介绍了S-0717的情况,将对方复杂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耸了耸肩,身时丢下一句“小心校董”,未多解释。
手中是“S级武器监控项目”细则,恺撒依次在健康状况、精神状况、服从性、耐药性等栏目填上了具体的数值,笔尖下移停在了最后一行。
血统稳定性。
一个“待”字写了两笔又被匆匆涂成一团,改成了龙飞凤舞的“正常”。
奥丁事件后,路明非一共站上过五次审判庭。调查团和院系主任在席上吵得不可开交,路明非站在中央的方形木栏中,手上脚上均戴着电子镣铐,像个误入此地的辜路人。而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录像,画面里他徒手撕开八足骏马“斯莱普尼斯”,巨大的黑翼轰然张开,暴雨逆流,整个画面声却有蛮荒的神力。
恺撒坐在正中央属于加图索的席位上——审判是秘密进行的,他能于此出席,选择了什么身份不言而喻。不过他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并在最后投下了一票弃权,扬长而去。
三天后他出现在卡塞尔的冰窖。审判结果疑是终身监禁,校董们寄希望于他能够评估出S级更多血统阈值的信息,这帮老家伙们“进化”、“成神”的心思昭然若揭,至于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低温舱门滑开,液氮蒸发的白汽扑面而来。这里曾被用于储存特殊的炼金设备和武器,越往深处走危险级别越高。恺撒路过“S-0715”号外观漆红的锡瓶,“S-0716”号龙骨十字,停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前。
“S-0717”号
描述:前卡塞尔学院唯一S级路明非,奥丁之战后疑似失控。
攻击性:???
危险等级:???
路明非的手脚和琵琶骨都被锋利的炼金刀具钉在墙上,是曾经属于他的武器“七宗罪”,最后那柄“暴怒”直接贯穿他的心脏,被染成红色。此刻他头颅低垂,身上遍布针孔、刀伤和电击的痕迹——这也是测试阈值的方式,校董会已经不惮于用上各种物理与化学的手段。
即便如此,强大的自愈能力还在让这些伤口不断愈合再重创。但他看见恺撒来了之后显然精神很好,还有气力地打了个招呼:“这么多天终于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恺撒皮鞋踩过地面的血泊,在安静的冰窖里发出一点声响。他在路明非面前站定,黑色皮质手套包裹的手抬起路明非的下巴,一点点摸过他的颌骨和牙齿,像是在仔细确认他的龙化状态。随后他向后退了两步,手中出现一根带着倒刺的长鞭。
他礼貌地弯了弯腰:“做好准备。”
第一鞭从右胸横贯而下,倒刺带起绽开的皮肉,路明非发出一声闷哼。他全身的肌肉因剧痛而绷紧,挣扎着想避开,又被“七宗罪”更深地钉回原位。
恺撒提笔记下了第一个数据。手中的那份表格长达三页,详细标注了每日必须完成的“监控项目”。
……第二鞭、第三鞭渐次落下,路明非给出的反应在逐渐变弱。他锁骨处烙着的“S-0717”在挣扎的过程中重新崩裂开来,血迹沿着数字的走势向下流淌,混入触目惊心的伤痕里。
恺撒凝视着路明非,这个惯常带着优雅微笑的意大利男人收敛了花花公子的做派,神情近似于一种参加葬礼的肃穆。十鞭过后,他轻声说:“中场休息十分钟。”
他再次后退了两步,倚着铁栏随意坐下,等待路明非平复呼吸。他的领口也在剧烈的挥鞭中散开了,完美的胸肌若隐若现。
路明非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要是刑讯也就罢了,我全都招啊。”过了很久以后,路明非低垂着头,轻声说。但冰窖太安静了,听起来就像是数个幽灵在吟诵,“关键啥也不问就来搞我这合理吗?黑手党的手段这么原始吗?”
“没有。”恺撒沉吟道,“黑手党的刑讯方法一般是水泥鞋沉海、冰锥谋杀和‘死亡之吻’——最后一个是给将死之人的预告,还是很有暴力美学的。”
“谢谢你啊老大,虽然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但我也不确定我们下一步会不会搞点辣椒水什么的……”恺撒看着路明非头顶的发旋,又撇开了视线,“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把昆古尼尔被拔出之后——”
现场记录板上钉钉,但这几天任何手段都没有让路明非再露出那个形态。
“我不知道啊……老大你看我像是失控的样子吗?”路明非重新抬起头,还是小衰仔愁云惨淡的模样,“对了,学生会咋办啊,我这主席还没上岗呢就该换届了……”
恺撒顿了顿,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片刻后,他说:“卡塞尔都成旧址了。”
“哦。”路明非低下头去,又不说话了。
最后一针破坏基因链的药剂被注射入体内,恺撒看见路明非的面容瞬间狰狞,呼吸逐渐急促。“暴怒”插着的地方再次渗出血来,但他还是没有昏过去,就像一个不会死的怪物。
他们长久地相对沉默,最后路明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老大,你可是全村最后的希望了啊。”
而恺撒说:“今天的评估就到这里。”
恺撒·加图索,叛逆的雄狮,那时候他还年少轻狂,天真到敢与校董会叫板。
他与纷乱的势力斡旋,刻意放缓了阈值测试的进度,降低了药剂的注射量,把每日的电击、鞭打和驯化控制在一个不令人起疑的程度。一边在报告中编上五花八门的理由,一边慢慢地往校董会里安插自己的人手。
直到有天,又一次例行会议散场后,安德鲁拦住了他:“之前你的小动作……我们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恺撒回报以懈可击的笑容。
“但我们发现了一种更好的方法。”安德鲁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假笑道,“能够让S-0717接近血统阈值。”
恺撒突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据说混血种进化的历史里充满了囚笼、血腥、哀嚎和性暴力。
再次见到路明非的时候没有七宗罪钉着他了。他被人从墙上放下来,腿根有鲜血混杂着白色的浊液在往下流。他一点点努力地爬到铁笼边缘,隔着栏杆拉住恺撒的裤角,那只手像是从泥沼里伸出来。
路明非抬起头来,嘶哑道:“老大,求你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那是第一次,恺撒看见路明非露出一个难过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的右眼隐约发生了什么变化,原本圆形的瞳孔在缓慢地收缩又扩张。
路明非在哀求。他不稳定了,这个人形的怪物……被校董们突破了阈值。
那句话从此成为了恺撒的梦魇,他落荒而逃。
骄傲的狮子向校董会低下了头。弗罗斯特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越过相对的指尖落在恺撒身上,说,向我们证明你有驾驭这件武器的能力。
恺撒说:“给我一个月。”
他把安珀馆建成了一个调教屋。
但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速度是快是慢。他来接人的时候正撞上另一位校董推开冰窖而出,神色匆忙还低声咒骂了一句。进去后他看到路明非趴伏在地上,嘴角破损,左脸落着一个掌印。
“没事的路明非。”恺撒走上前,不断重复道,“我会想办法带你走。”
路明非被他抱进怀里,恺撒清晰地感受到所有事态在不可挽回。
校董的眼线遍布学院,恺撒不敢偏袒得太明目张胆,但他渐渐发现,“路明非”出现得越来越少了,很难说是失控本身还是校董会的催化加速了这个过程。
多数时候是异色瞳的S-0717,他好像在那一个月里飞快地适应了自己的“玩具”身份,会乖巧地把鞭子叼进他的手里,小声地问“我哪里做了吗”或是恳求他的惩罚。
恺撒在某天清晨感到自己被包裹在一处舒适的柔软里,他尚以为自己落入了什么春梦,模糊地睁开眼睛。S-0717恰在此时发出一声闷哼,不顾他大惊失色的阻拦,更加卖力地侍弄起来,像是怕被抢走什么宝贝。
直到他心满意足地吞咽下去。
S-0717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来,盯着恺撒,慢慢爬到了他的身上。他的手按上恺撒的胸肌,臀部意识地磨蹭过他的性器。
恺撒慢慢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即将落在他头上的消受不起的艳福,而是他注意到路明非的左眼正在飞快地变幻,瞳仁从中央泛起灿烂的金色,波纹似地向外扩展,而瞳孔逐渐收缩成线——
“怪物”出现了。
恺撒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直直地落入那双对他具有血脉压制的黄金瞳里。怪物慢条斯理地握住他的性器,心情颇好地上下挑逗了几番,拉长的指甲刮过铃口时让恺撒一阵头皮发麻,很难说是爽的还是怕的……然后它后腰下压,慢慢地坐在了他的身上。
它师自通地学会了律动,去寻找给它带来原始快乐的位置。倾身时温热的唇擦过恺撒的耳阔,它飞快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并对那处骤然的升温表现出了好奇。
作祟的唇还在游移,最后轻轻叼住了恺撒的喉结。恺撒能感受到龙类尖利的虎牙抵在他的动脉处,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试图后仰,可那双机质的眼睛自下而上紧紧地盯着他,把他困在它与床形成的角落里。
恺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荒谬的炮机,被榨精了一回又一回。怪物还将利爪抵在他的胸口,留下三道不浅的血痕,不是喜爱他引以为傲的胸肌,更像是对他的心脏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下一秒就要破开他的胸膛——就像对待斯莱普尼斯那样。
但它最终没有这么做。
这场性事意外地温情,直到怪物轻笑着说了声“感谢款待”,眼底的金色随着高潮的余韵褪去,棕色眼睛的路明非迷茫地瘫软在他的身上。
恺撒莫名松了口气。他沉默体贴地给了愣怔的路明非撤离的空间,可是路明非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说:“报酬我已经给了,你什么时候兑现承诺呢?”
好消息是这次他的眼里没有怪物的妖异,也没有S-0717的空洞,坏消息是更像“自由一日”那天一枪把他崩了的冷漠。
恺撒……恺撒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芬格尔来到卡塞尔,给出的建议是让S-0717的出现成为一种稳定的状态。如果S-0717的壳子能够让路明非缩在里面躲避痛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恺撒不确定这个决定是好是坏。
他看着S-0717为了一枚硬币到处摇尾乞怜,第一枚硬币来自他的亲生父亲庞贝,隔着门板能听见屋内激烈的交媾声与S-0717断断续地、黏腻地念着一首艳情的诗。
后半夜庞贝匆匆离开,去处理他第六位情妇与第十三位情妇的风流韵事,S-0717慢慢地爬出房间,注意到了静默地站在阴影里的恺撒。
大概是那副框眼镜给了S-0717一种金主去而复返的觉,他很高兴地凑上前来,依恋地蹭了蹭恺撒的小腿,用实际行动发出热情的邀请。
直到S-0717叼来那枚刚挣得的硬币,讨好地塞进他的手里,又像是提前预支了报酬,抬起头来看向他,轻笑着说:“感谢款待。”
恺撒的血液几乎凝固。
——对方有一双人类的棕色眼睛。
Part4S-0717
我失控了但又不是傻了。
——李嘉图·M·路的日记1
路明非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在加速失控。好像突然之间,周围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而他——或许是尼德霍格的血脉在作祟——始终对此抱有一点礼貌而冷漠的好奇。
武器计划,监禁计划,或者说调教计划,都是漫长生命中一些可以当做调剂的插曲,于是他披上人类的皮囊,隔着薄薄的隔膜去观察同类鼓动的心。
爱很有趣。
他发自真心地和A’-0601扮演久别重逢,陪G-0220玩收集硬币的游戏,在A-1129的调教计划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最后他们都被打上标签,归入他珍爱的玩具和藏品。
……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大这么有意思?
——李嘉图·M·路的日记2
庞贝,冤大头,活好,钱多,人不,和他说要一枚硬币,他给了我400001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