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行直直地望着他不说话,看得李润不得不收敛了面上笑意,摆出严肃认真的态度:“抱歉,我那句话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缓解一下气氛,免得蒂娜尴尬……”
“不好笑。”章行直接打断了他,“你也知道,因为马天明那个贱嘴,公司里已经开始有一些我和昊文哥的传闻了,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为好。”
李润放下粥碗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再说了。”
章行垂下眼帘不再吭声。
半晌后,李润观察着他的神色:“所以,你们这次应该能和好了吧,你都冒了这么大的危险救他。”这个他显然是指金昊文。
章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按理说,李润两年前和金昊文闹成那个样子,见面后不说仇人相遇再起波澜,也应该是个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可这人完全不避讳接触金昊文,甚至在自己刚到迪拜见到他的第一面就一针见血地说出他是来追回金昊文的。那副坦然的模样,成竹在胸的语气,跟当初在远星仓库疯狂揭金昊文伤疤的完全是两个人。
难道是因为大仇得报,所以现在毫不在意了?章行自觉跟李润认识九年,时至今日也还是看不懂他。
“李润。”章行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有些不太情愿地说道,“我知道你可能已经不计较当初的事了,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你现在过得很好,可我做不到,我还是觉得和你说这件事很别扭,所以不想再说,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李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明白,是我失言了。我只是,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转给你的钱被你退回,甚至还注销了银行卡……我想要尽可能的帮一帮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钱的事我之前也说过,怎么算也不应该到我手里,所以我不收。我也不用你帮我,现在这样就够了。”章行今天说了不少话,说得脸疼嘴也疼,其实他还想说得决绝一些,但是使不上力只能作罢。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李润最终离开了病房。来到走廊上时,他看见金昊文正背对着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打电话。那个男人的身姿体态一直很潇洒,只是将一只手随意地半插进裤袋里,就有种风度翩翩的美。
是的,美,就算李润曾经那样反感怨恨他,也还是得承认这是这个男人的优点。尤其是那两条长腿,修长笔直,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论怎样摆都好看。
就算被人架在肩上也……
李润不知想起了什么,眉毛开始朝中间拧去,后槽牙也不自觉地咬紧了。他是个清秀亲和的小白脸相貌,此时这种表情让他显出一种极不和谐的阴郁和狰狞。
章行说对了一部分,他现在过得很好,所以可以坦然地面对他爸留下来的那些烂事。他现在的工作薪水很高,他的母亲也和当初借他们钱的那位老同学结婚了——据说那老同学上学时就和他母亲暧昧过一阵,后来因为搬家转学不得不分开,如今再续前缘简直比一些头婚的小夫妻还要幸福。这正是朝着美好未来前进的时刻,他若是说句“我看开了”或是“我放下了”,旁人也完全能理解。
不过,他有没有真正放下,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时,走廊尽头的金昊文偏过脸目的地向后扫了一眼。李润陡然回过神来,迅速恢复了原本神色,若其事的转身离开了。
金昊文打完电话回到病房,疑惑道:“人都走了?”
章行可算把他盼回来了,努力想要摆出笑脸:“嗯,都回去上班了。”
金昊文在刚刚蒂娜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可惜啊,那现在只能我喂你吃饭了?”
章行忙道:“不可惜,我就只想跟你一起吃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今天会集体过来看我,弄得我也挺尴尬的。”
“这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金昊文看着他浅浅一笑,“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的人缘这么好,大家都这么关心你。”
章行终于又见到他对自己笑了,快乐得几乎眩晕:“啊……我现在的形象这么丑,根本不想见人呢。”
章行想听他继续说点什么,但是金昊文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床头柜。章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了那盘兔子形状的苹果,脑中灵光闪现。
“那个蒂娜,她是因为我之前帮她搬运过资料箱,所以想要还我一个人情,不是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你这话,大概只说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
“你说你不喜欢她我信,但是说她不喜欢你,我就不能赞同了。”
“啊?她喜欢我吗?”
金昊文轻轻摸了摸他露在纱布外的短头发,作一筹莫展状:“你和我说实话,头真的不要紧吗?”
章行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金昊文是在调侃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不喜欢我。”
金昊文看他这副苦恼的模样,心中有点软:“好了,我和你开玩笑的,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哦。”
金昊文给他喂了饭,自己也跟着吃了两口,然后将塑料袋拿出去扔掉。再回来时,看见章行瞪着一双大眼睛在发呆,便问:“又在想什么?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