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昌县,归树小区。
七月三日,中午一点。
易婉秋身穿黑色长裙,绿色碎花半袖衬衫,端正地坐在家中的沙发上。
她这一身知性中透露着温柔的打扮,再配上她那满腹书香的气质,妥妥的就是名门闺秀一枚啊。
不过这画一般的人儿,此时却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你们别再劝了,户口本给我吧,省城的工作都已经确定了,我实在没办法回来县上工作。”
而好似谈判对峙般坐在她对面的两男一女,显然就是她的母亲,继父和同母异父的弟弟。
听到她这坚决的语气,继父杨兴昌也不由皱起了眉头,显然已经松弛的皮肤,在这般表情下更是沟壑丛生。
而他脸颊上一颗长着长毛的大痣,更是随着皮肤的紧缩而上下爬动,若是不常见的人,定会觉得这副表情有些狰狞可怖。
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在酝酿情绪,杨兴昌顿了顿,才语气和缓地说道:“婉秋啊,工作只是讨生活的手段,怎么能为了工作而不要生活呢?”
“如今你也毕业了,这回到咱们县上工作,咱们一家团团圆圆的不好吗?”
这话说得,语气温和真切,俨然就是一个老父亲的谆谆教导。
如果母亲的领口能遮住那片淤青,如果他的眼神没有那么炽热,或许这番话还真有那么一丝说服力,但此时此刻,易婉秋听在耳中,却只有令人作呕的厌恶。
回到这里,她怎么可能回到这里?
为了离开这里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从小胆战心惊讨好巴结,只为了不会下学期就突然辍学。
为了能尽快有能力自己做出选择,她连续四年跳级,到最后只能去一个一般的师范学院。
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是她四处兼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如今终于成年,终于毕业,终于彻底独立,她终于有了自由选择的权利!
剩下的日子,就该是向着幸福奔跑!
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不懈追求的一切,怎么可能回到这随时会被恶魔吞噬的深渊?
若不是办手续必须要用到户口本,她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这里。
这一切的一切,让她的心中更坚定了几分。
她不想再跟他们纠缠,所以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用再说了,我不可能回来工作的,你就说什么条件才能把户口本给我?”
看着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杨兴昌那仅剩的一点耐心几乎快要被磨没了,但他依旧在忍耐。
不是因为他脾气好,而是因为他知道,这看似娇弱的雏鸟已经羽翼渐丰。
来硬的,只会让她腾空飞走。
他可是清楚地知道,他这漂亮闺女柔弱的外表下是怎样的坚韧。
曾经在她十四岁时,为了不让她飞走,为了能把她好好地护在自己碗里,他不给学费,不给生活费,可在那个年纪她都能挣脱束缚自给自足,更遑论如今她已经成年,已经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
但即便如此,想让他轻易放手那是不可能的。
她虽然是别人的种,但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想要长大成熟后就弃自己而去,他怎么可能答应?
至少,他该收回他所付出的回报和利息。
揉了揉脸,杨兴昌努力维持住在爆发边缘的火气,然后语调温和地打起了感情牌。
“婉秋啊,你我之间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即便我做再多,你依旧对我没有什么感情,这我其实是能理解的,但是你的妈妈和弟弟呢?”
说到这,他双目赤诚地盯着易婉秋。
“这可都是你真正的血亲啊!”
“都说血浓于水,你们之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你怎么能置他们于不顾呢?”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突然又锐利了起来。
“你说说你,从上大学到现在,四年多时间里,你回来过一次吗?”
“这次要不是用户口本,你是不是打算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