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像是放弃了一样,配合着手语开口:“请客人往城南门口出城吧,北边城门口不太太平,好像有什么吃人鬼的传闻。”
我点点头,朝城南方向离开。
聋织女站在我身后,久久的望着我。
随后她丢掉了钱袋,像是不管不顾的红了眼,咬着牙跟在我身后出了门。
——
她想要杀死我,为了这件完美的衣服,亦或者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诞生在死亡里的花自然死亡的时候才最美丽,人们会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为了目睹这片刻的美,抛去自我,舍去灵魂,只为见证死亡最漂亮的标本。
聋织女并不坏,只是中了名为富江的病毒,舍弃了本性忘却了自我,即将义反顾的踏入属于我的沼泽。
以人类的脚程自然跟不上我,我绕了路,重新回到了出租的屋内,举着蜡烛细心的收拾地上被裁剪丢弃的发丝,一点一点销毁。
拾起掉在院子门口的钱袋放到门口的走廊上,离开富江后蛊惑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希望到那时候她还能想起这一部分工钱回来领取。
我顺着反方向离开了,城南方向其实才是有鬼出没的地方,但今晚我得先绕开,暂时没法去处理了。
至于聋织女,走到城门口她差不多就能清醒点了,而家里还有等待她照顾的弟弟妹妹,稍微清醒一点她就会着急赶回去的。
衣服我已经换上了,原本里面奇怪地躁动在穿上身那一刻就悄然消失,一切归于沉寂,从某种蠢蠢欲动的活物变成了安静潜伏的死物。
衣料很顺滑,除了颜色一片漆黑有点单调之外,挑不出其他任何毛病。
我挽着包袱戴着面具,穿着漆黑的衣服行走在漆黑的夜里,竟然蓦然产生了一种轻松感。
几十年的岁月,我适应着身体地变化,顾忌着富江诡异的体质,战战兢兢担心着接触颇多的灶门一家受我连累,寻找着那个如同昙花一现的那个家伙。
我常行走在夜里,将自己扮演成柔弱的猎物被鬼捕食,死亡的疼痛总是让我清醒,闭眼和睁眼之间仿佛是一场空梦。
我并不参与战斗,却在完事后将富江付之一炬。
按照常理来说,这称得上是“背叛”,富江们却不在意,等到下一次我死亡,分裂,她们出现,也仍然选择处理鬼,而不是处理我。
当然,我并不是在反省,也不是在悲伤春秋,只是一直纠结的事情被解决,现在只剩下唯一的一件事所以想做个总结,在还能记起来的时候记录一下。
城北和灶门一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但现在我装备已经完善,可以长久居住在山野避开人群,不用回去给灶门一家添麻烦了。
不过这样想其实有点自说自话,稚花听了估计会不高兴地弹我脑袋。
灶门一家对我的恩情很大,与其说是我救了他们,不如说是他们救了我。
我的精神状态可没我理想的那么抗造,当初与滔天仇恨对比的是了音讯的力感,负面情绪曾一度击垮了我,我甚至癫狂地升起了去蛊惑遇见的所有人,只为了完成复仇的念头。
但那样等于我舍弃了自己。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与富江没有任何不同,我与富江之间的不同只在于我这个单独意识。
倘若有朝一日我舍去了意识,迷失了自我,剩下来的这具富江,会变成杀不死除不尽的可怕怪物。
当我察觉到那些可怕的想法时,就会回到灶门家,看着稚花大大咧咧的笑颜,看着他们三家兄弟之间的和睦,即使清贫如洗也仍然幸福的生活。
然后告诉自己,如果那么做的话,眼前这个小家就会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分崩离析。
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我不会希望我的手上染上同样的罪孽。
灶门一家在知觉中拯救了我,我深刻铭记,并且想要回馈他们,却不想好心办坏事。
但如果我招呼也不打就一去不去,估计会让炭十郎和葵枝误以为自己做了什么。
我搓了搓手指,走了四五个小时,山野里果然有点冷。
天上的月亮仍然圆圆的挂在那里,我抬头看了一眼,踏入城门。
偶尔,就偶尔回去一趟吧,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