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洁,我蹲在路口的草丛边啃了口冰冷的饭团。
唔,好难吃。
是很常见的海苔碎梅干饭团,奈何我不喜欢吃梅干,被酸地直皱眉。
但是这是别人真挚的一片心意,再者怎么能浪费食物呢。
我紧皱着眉,就着水壶顺下一嘴的酸味。
食物是杀鬼时救下的人家强行塞怀里的,至于水山里随便找条小溪就是,作为连灶门家都远离的人,我已经有多久没接触人类社会里了?
追猎鬼的踪迹,隐秘自己的行踪,这样高强度24小时不休息的工作,有一具不需要喝水吃饭的身体真的太棒了,否则要怎么撑过来啊。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团,舔了舔手指,重新系好面具,准备进城。
我来到这自然是听闻城内有食人鬼的消息,刚才是在做杀鬼前的准备工作。
饭团这种东西当然要提前吃掉,万一在打斗中掉落了怎么办。
然而一踏入城门内,我就捂住了鼻子。
城门口格外的寂静,家家户户灯都没亮,借着月色可以看到外头的杂物有不少东倒西歪的,想必是仓促逃难的痕迹。
天气也很古怪,不远处的郊外甚至还能听见田间的蝉鸣,一步之遥的城内却下着大雪,从洁白的冰雪中能闻到一股恶臭。
周围一片寂静,我侧耳聆听,雪花坠落是寂静的,于是刀剑相交的碰撞声就格外响亮。
是谁在和鬼交战?
我好奇地顺着声音走去。
——
寒光凌厉的刀刃闪过,却被一把平平奇的扇子轻松拦下。
拥有一双七彩琉璃瞳的白发恶鬼脸上挂着堪称谦和的微笑,仿佛眼前咄咄逼人势必取他顶上人头的少女只是在与他共舞。
冰雪凝成的少女雕像映照着二人的身影,彼此穿梭在其间,看上去似乎女子并不敌恶鬼,但实则刀刀舞动,全力护住了关键部位,一双紫眸充血赤红,如同扑火的蝴蝶一样起舞。
“呐,要不你乖乖让我吃掉吧,与其这样痛苦的挣扎在人世间,不如让我来救赎你,前往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的极乐世界。”
白发恶鬼手上杀招不断,锋利的冰雪成为噬人的武器,刮破女子的脸颊导致血流不止,脸上却露出与之相反的神情,甚至肉眼可见的凝聚出了眼泪,仿佛真的在为对方哀伤哭泣。
“闭嘴,上弦二!”
戴着蝴蝶发饰,穿着蝴蝶纹路羽织的女子横刀呵斥,声音并不凌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她反手砍断推动过来的冰少女,嘴角溢出鲜血,动作却仍然利落。
反倒是被称为上弦二的恶鬼表情更加凄悲了,眼泪大颗大颗的从那双七彩琉璃瞳中坠落,声音都蕴含着哭腔。
“啊啊,太可怜了太可怜了,我的血鬼术里面蕴含着冰毒素,会随着呼吸被你们吸入肺部,彻底冻坏。”
“很痛吧?很痛苦吧?可是你们鬼杀队没有呼吸法就法杀死我们,可怜的人啊,为了拯救别人甘愿自己中毒,真好啊,我好感动,你一定能被引渡到极乐世界去。”
蝴蝶香奈惠吸气提刀,不是她不想反驳,而是血液已经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咽了下去,所以来不及反驳。
这个恶鬼说的没,没有呼吸法,人类根本没法和鬼这种怪物对抗。
鬼只在视野不好的暗夜里出没,相比起人类,既不会疲劳也不会有累的概念,被砍断手脚也能在两三秒内痊愈。
比起会累会乏,肉体凡胎的人类,鬼这种生物根本不是普通人类可以比拟的。
即使是学习了呼吸法的剑士,想要斩杀恶鬼,也要付出很多的努力。
而且,鬼还不老不死。
但蝴蝶香奈惠却没有感觉到绝望。
四周的温度已经降至零点,被冻坏的肺部只能勉强运转。
即使手脚都冻得麻木,手上那柄杀鬼刀仍然牢牢握在手中。
不知道周围的居民有没有成功避难呢,哎呀,打斗也毁掉了不少房屋。
她盯着暗自垂泪的恶鬼,自己也恍惚了思绪。
恶鬼食人,有多少人因此丧命,遭遇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苦。
但她认为,恶鬼也只是一群悲伤的,空虚的家伙。
被称为上弦二的恶鬼,童磨看着眼前即使面对他哭泣,却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的剑士,突然收住了眼泪。
“你很奇特呢。”他收回打开当武器使用的扇子,抵着下巴,琉璃眼珠里流露出疑似好奇的神色。
“之前遇见的剑士,每次见到我哭的时候都会开始大吼大叫,又变得很愤怒。到底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