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秋调息片刻就熄灭篝火离开了。
发觉灵力消耗比平时更快了,虽然心中已有猜想,但还是先将疑问收起,尽全力来到森林外。
来到距离碧杳海岸最近的镇子,此时天已大亮,往来劳作的百姓轻声交谈。
“可不是嘛,今天天刚亮的时候,我就是听见外边那个热闹,我寻思谁家出事了就来看看。
结果刚出来就觉得外边比屋里还黑,一抬头,那大船在天上飞,跟乌云似的,我还以为……”
“那仙人去东边,岂不是有宝物?”
“有海妖,有个什么宝物?就算有,你又敢跟仙人抢?”
有俩人并排搭着肩交谈,表情极其丰富,有声有色的比划着。
季云秋猜测飞舟应该是猎妖盟的搜救队,不过他并不打算停留在猎妖盟了,他想还自由身,如今就是个好机会。
如是想着,他走出了那座小镇,两个时辰的奔波,来到最近的一座城池——礼筝
礼筝城靠海,这导致它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海妖上岸的重灾区之一,直到第四猎妖战场设立后,才让这座城池以及周围地区开始恢复生机。
这里是凡人治理的城池,所以修士少的可怜,可以说几乎没有。
没有过多的阻碍就进到了这座略显荒凉的小城,过往的人流松松散散的走着,一些靠近城墙的房屋已经破败不堪,遗留的残垣没人想要去打理了。
季云秋换了身新的衣袍,一步步走入城中心,功德碑屹立中央,是这座小城最高的建筑。
他扫过一眼,只看了一个名字:季卿吟。
“爹,您也看着了,我尽力了……”
十八年前,他的母亲死于雨霁战争,主谋便是海妖,父亲将他留在林岚深身边,独自去参与第二次猎妖战争,战死!
而因为战争的失败,又开辟了如今的第四猎妖战场,镇守以碧杳为中心的星初郡东部海岸。
战争结束后的四个月,他的尸体才被运回来,葬在礼筝城,铭记于功德碑。
而季云秋也才收到父亲早早准备好的遗书:
“云秋亲启:
妖性必壑,不可怜,不可友。
辅佐林家,为民生而多忧,取天道之一线,守不歇与人间。
此别勿念。”
……
功德碑修建在礼筝城,便是因为这片土地的主人自己拯救了自己,而他们万万不能远离家乡。
外人不懂礼筝十室九空,不懂危险来临时的‘逆流’,也不懂城墙从来不是第一道防线。
季云秋守了这儿十六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筑基中期到如今的金丹初期,这是每时每刻都与海妖拼杀出来的成果。
时光匆匆,本以为太上忘情剑法已经卷走了所有的情感,他可是连林岚深死了都没哭……
嘀嗒——
嘀嗒——
嘀嗒——
季云秋靠在功德碑上,挺直的腰背弯了下来,眼睛模糊了。
他蹭了蹭眼角,湿润的泪珠连成了线。
冰冷的石碑能否像父亲的胸膛一样温暖可靠?
极致的悲伤愈烈的冲击理智,他未愈的伤又开始了折磨。
略有裂痕的金丹里,一颗似人似妖的种子闪烁起微光。
他先后都失去了什么?
家人,信念,挚友
想到此处,身上的伤已经麻木了。
清风徐至,白日骤夜。
轻轻的一句话,将他从没有时间的绝望里拉了出来。
“伤这么重?咦?被海妖给种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头顶抚过。
一股清凉注入季云秋的识海,使他有了片刻清明。
季云秋条件反射般开始调息。
“唉……我先带你走吧,金丹都快碎了,调息能有用吗?还不是只出不进。”
那声音又在季云秋耳边环绕。
眼里没了颜色,意识开始昏沉。
……
等他醒来时,正靠在一颗大树旁。
边上有个背对他的白衣少年正在调息。
“醒了?感觉如何?”
少年没有转身,也没有停止功法运转,就这么问他。
季云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望着那个背影沉默。
“……嗯,你金丹碎了你知道吗?主要是就算没碎你也不能用了,被海妖给种了。
你是不是猎妖盟的人?不说话我就当是了。”
少年并不反感沉默,他停止功法运转,转身站起来打量着季云秋。
“是,隶属第四猎妖战场,第二席。”
季云秋对前半句没有半点反馈,反而是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噢……哦对了,你别担心金丹的问题,我帮你把你收藏的那具尸体里的金丹挖了出来,给你补上了。
他跟你的属性完全契合,嘿嘿……”
季云秋:???
我收藏的尸体?林岚深!!
季云秋的脸色不变,但手已经不听使唤的开始寻找自己的剑了。
“别找了,你储物戒都在我手上。
真有钱啊……”
说着,少年还把手伸出来给他看。
他想要将储物戒夺回来,一把握住少年伸过来的手,却又被轻易挣脱开了。
“咳咳,我帮你暂管,你现在身上没有法力用不了,万一丢了呢。”
话音落下,季云秋停下了动作,直视对方。
“储物戒一事暂且不提。
人死后灵力俱散,何来金丹?”
对方略有些尴尬的说:
“n,其实我只是用一颗丹药聚着你的灵力不散而已,它能最为你原本的金丹替你储存灵力。
不过引导法力的话……你得自己摸索,别指望我,我也不会。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嘛!”
季云秋尝试了几个动作,果然都法运转功法,仿佛回到了曾经刚刚踏入修炼时引气入体的那个阶段。
“聚灵力不散,又能连通八脉,这丹药?”
他翻遍记忆里所有的丹药,也没能找到有这般逆天药效的。
“别担心,这丹药我不收你钱,送你了。
还有,那个不知道面容的人对你很重要吧,这个也别忧心,你看!”
少年手一挥,一副水晶棺材出现在两人中间,里面人形轮廓的身影被红布盖着。
不多时,他又把水晶棺收了起来。
“诶呀,我替你暂管~”
“谢谢,我叫季云秋。”
“欸?我也姓纪!我叫纪清漪。”
季云秋目光闪动,不知所想,但少年也耐得住寂寞,见人不语,又坐下冥想。
沉默没有打断季云秋的思考,只会营造产生限遐想的空间。
“纪清漪……那,
你骨龄为何仅五岁?”
正在冥想的纪清漪猛然起身与季云秋拉开距离,他惊慌失措,不可置信写满了那张被碎发遮挡的小脸。
“你修为回来了?不可能,你金丹碎了!你怎么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探查的?
不不不,你是不是在诈我!?”
季云秋依旧靠着树,缓缓闭上了眼。
“摸骨。
还有,你的反应未免太大些了吧。别一直防着我,把你的灵压收一收。”
纪清漪紧皱的眉头舒展一些,不过却有些抓狂。
“你!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但如果你执意听,我想你现在可没能力自保……”
“好,我不过问,也不会乱说。不过我还有个困惑,道友修为几何?”
季云秋也知道自己运转不了法力,拿不到武器,就和凡人没了区别,甚至有伤在身,比之凡人更加薄弱。
于是便作出让步,转而问起了纪清漪的修为。
“……我没修为……我是…单一走的魂修。
好了不要问了,再问就不还你储物戒了!”
纪清漪感觉自己一直被牵着走,什么问题都乖乖问答,就把那句威胁搬了出来。
“嗯,我叫季云秋,桐庐湛季泉那个季。”
季云秋依旧转移话题。
“啊?湛纪泉是什么?不对不对!你!闭嘴!!”
他又一次被这么厘头的话题转移给带歪了。
纪清漪看着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还是没能说出让他离开的话。
纪清漪:看在储物戒的面子上,我也不好欺负你……不过等我把你滴钱霍霍完!
……
第二天纪清漪‘调息’完,就看到季云秋握着他的手,两人四目相对。
被发现的季云秋有些尴尬,想松手却发现对方死死握着不让他的手撤出去。
法运转修为的季云秋只能面上摆出冷漠的表情。
然后暗地里用尽全力也没能把手抽出来。
两人目光再对上。
纪清漪漆黑的眸子直视他,碎发被风吹起来,季云秋看清了他的整个面目,很精致,皮肤也很白。
对方表面平静,一双眸子看的他有些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然后对方传音过来后,季云秋眼里只剩下怀疑人生了:
“哥哥~”
季云秋:!!!
“你松手,你松手!你松手啊!!!
我不要戒指了,你把水晶棺和一柄青绿色长剑给我,我马上走!”
“你当我傻,把能威胁你的东西都给你,还放你走,你万一把我的秘密说出去咋办!”
……
在一番理据的吵闹后,两人终究是一同离开了这片郊区树林。
季云秋本想回礼筝城,但却被纪清漪带着去了修仙坊市。
一路上季云秋没有半句怨言,因为他被纪清漪禁了言。
几天半跋涉千里,两人来到武金坊市,这里是一处由武金帝国皇室掌控的修仙坊市。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帝国经营的坊市定然以谋利为第一准则。
若是来买修仙用品,实在……浪费灵石。”
季云秋刚被解开禁言就开口解析。
纪清漪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缴纳十灵石进了坊市。
在其他人来看似乎是两人牵着手逛街,但是只有季云秋自己清楚,他身边的这位是个稀少的魂修,他整个人都灵魂都被牵着走,仿佛傀儡。
“对不住了,主要是怕你乱跑,再等等,等到了地方就给你解开。”
纪清漪有些过意不去,脚步开始慢慢加速。
他们转过繁华的街道,走向阴暗的小巷,兜兜转转,来到一座杂草丛生的小院。
“呐,我家。”
纪清漪献宝似的打开一扇新的离谱,跟小院格格不入的暗红色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