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秋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他垂下头的时候,耳垂挂着的流苏晃了晃,搅碎了一缕落在他纤细背脊上的月色。
他声关上门,离开了。
旅行者从认识他的第一面开始,总觉得行秋气质极为矛盾,他是凭借一腔意气行侠仗义的少年侠客,谈吐斯文淡定,举手投足不自觉散发着天潢贵胄独有的某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举杯拂叶的从容气质。
但——她也很确信,行秋并非止于眼前表现出来的这些,他善于伪装自己,用优雅的语言和处变不惊的笑容掩饰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
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
不仅是书……
也许还有她本人。
直至今日,她都法确定,行秋是真的爱自己……亦或只是爱上了一只比他更自由的飞鸟罢了。
他渴望的,真的是荧吗?
还是那名自由自在的、不会被家族与责任束缚,坚决走向未知旅途的旅行者呢?
再这么想下去,也许要自怨自怜起来。旅行者及时惊醒,遏止住了不停发散的思维。是,她是摆脱了蛊的控制,但同时又十分清楚,也许她真的对行秋与重云怀有非同一般的感情。
可,事情又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那段时间,她被囚禁,被不允许离开璃月,只能在夜色最深时注视他们复杂的眼睛。
纵然那时的她想不起任何必须要前进的旅途,想不起自己的血亲,可也在懵懂混沌的脑海中产生了一丝疑惑。
被蛊控制着的少女抬起眼,温柔抚摸着黛青发色少年汗湿的脸颊,毫防备的,她轻轻飘出一句话:
“行秋,你很寂寞吗?”
那对被欲望裹挟的鎏金瞳仁陡然大睁。
行秋骤然起身,原本扣得严丝合缝的禁欲衣领松垮垮半开,露出一截比妙龄少女还漂亮的纤细臂膀和锁骨。他怔怔望向她,好像有些惶恐,沉默几息,指尖颤抖,他咬住了牙:“……与你关。”
“哦……好。”
蝴蝶轻飘飘飞落下去,合拢了双翼。
她应该刨根问底的。
行秋看着身下少女温驯的侧脸,被他侵略时也只隐忍地轻哼,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如果是她,如果是本来的旅行者,是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她永远能第一时间察觉自己的不对劲,再和那个吵吵嚷嚷的小精灵一起尽自己所能地来帮助他。
而不是……
他轻轻拧起秀气的眉,永远游刃有余的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难道真的了吗?
*
重云进门的时候,旅行者正在百聊懒拨弄脚踝上细细的链子,昂贵金属撞击的声响极为好听,却又显得分外冷寂。
少年张了张口,坐到了她身边。
“荧。”他说,“我是谁?”
她后退了点,背脊靠到墙上,环抱住膝盖。老老实实的,嘴里吐出轻轻音节:“重云。”
“……”
他沉默着垂下头,解开她胡乱披在身上的外衣,薄薄的唇顺势印下来,顺着锁骨下滑,舌尖抵在形状美好的腰身上。
旅行者低低喘了声,没有拒绝,像一只永远温顺的绵羊。只在难耐时扬起下巴,眼神投向窗边,那里正停着一只合翼小憩的雀,只消几息,便急匆匆掠向了远方。
可她却被关在这狭窄的一隅之地。
此刻,她只觉得窒息得几乎死去。
荧突然不想伪装了。一个清醒的人扮做知觉的木偶,做出罔顾本身意愿的事,远比任何都要煎熬。
她深深吸了口气,但一滴泪还是顺着脸颊,声滑到了拥着她的重云发间。他动作明显一滞,接着猛地抬头,冰蓝色眼底有惊诧,有慌乱。
“荧!”他双手抓住她肩膀,力道极大,指节泛白,“你醒了吗,荧!”
却只得到金发少女俯视着他、几乎是垂怜的目光。“重云。”她说,“我厌倦了。”
少年眼尾顷刻便殷红,露出不知所措的悲伤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他痛恨自己的笨拙,此刻一句巧言令色的辩解也法脱口而出,只能一遍遍苍白地重复,试图让对方谅解自己的过。
“不是行秋的……是我。荧你怪罪我,不……不,原谅我,求你,我不能忍受你疏远我……”
他攥住旅行者的手腕,瞪大浅蓝如初冬薄薄冰面的瞳仁,自下而上恳求时,好似摇尾乞怜的湿漉漉的犬类。
旅行者沉默许久。
“……你知道的。我会离开璃月,我会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轻柔地拥住了少年,金发垂落,光华璀璨,声线悦耳如吟唱诗歌,“也许几日,也许是永远,也许我会在不知名的角落死去,你确信你还能爱我吗?重云。”
年轻的方士如梦初醒,他颤抖着,眼泪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他会的。”
另一个声音。
她抬眼,看见黛青发色的少年站在门边,月光拉长他单薄孤独的影子。
“你说得对。”行秋好似在喃喃自语,声音极低,“哪怕把你困在身边,却比原本更寂寞。”
身姿挺拔的少年抬起手,一只岩晶蝶停在他削若葱段的漂亮指间。
飘飘扬扬的,洒落了一地光华。
他松开手,任由那只蝴蝶忽上忽下飞离。
“去继续你的旅途吧……”
趁他还没改主意。
【有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