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岁月弃儿(1 / 2)

“听我讲述这个故事吧,这是一个被岁月抛弃的未亡人孤身诉说的自白……”

我是被尖齿咬破脖子的刺痛生生疼醒的,睁开眼只看见恍恍惚惚的黑影,但我旋即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他在撕咬我。

求生本能让我动了一下,但浑身上下根本使不出挣扎的力气。男人察觉了我的苏醒,嘴上变本加厉地用力。

两根尖锐的硬物在肉里面刺戳得更深,同时他贴在我伤口上的嘴唇蠕动着,伴随在耳边吞咽液体的声音非常清晰……

吸血鬼?!

这个幻想类的设定在我脑海里乍然浮现,而昏迷前的记忆也一并汹涌而来。

————此处是十八世纪末期的美国,距离独立战争结束还没多少年,可我既不是美国人,也不是十八世纪的人。

在世界更高的维度上,发生了一些“波动”,“触及”到了一个人类,也就是我————于是我受到一些“微弱”的影响,这种影响在宏观层面真的很微弱,具体到我这个人身上呢,也“只不过”是使我从自己风平浪静的现代,抵达到十八世纪、刚独立的美国罢了。

我快玩完了。

我的难题骤然从“今晚吃什么”变成了“今晚还有没有得吃”:这个地方哪怕在现代都枪击每一天,更何况是在旧社会?我还得面临可怕的种族问题以及奴隶制度:我怕被卖掉当奴隶,更怕被当成原住民剥了头皮……

也许天绝人之路,当我为了不被活活饿死而鼓起勇气走到街上、央求一位店主给我一份工作时,他相信了“中国瓷器和茶叶能来到美国,中国人也可以”的说辞,并由于此刻祖国的屈辱近代史还未开端、古老而遥远的东方大国尚且承载着西方人的幻想,我获得了这份糊口的工作,好心的店主还愿意将一个小房间租给我。

于是我感激不尽地有了安顿之所。那天傍晚的太阳刚刚下山,结束了工作的雇主发现有东西落在了店铺,我连忙接下跑腿的活计赶过去。

路上要穿过一条由低矮房屋围成的长巷。

如今的夜晚可不像现代那么灯火辉煌,可想而知,入夜后的治安有多么不友好————哪怕是天将入夜的黄昏,也充斥着预兆不详的景象:晚霞压得极低,颜色是血迹干涸后的红褐色,没有一丝温暖和生气。

乌鸦在涂满血色的天空中乱飞,发出怪诞的嘶哑尖叫,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近在咫尺的命运,但我感觉到了瘆人的幻像,加快了赶路的脚步。

那些乌鸦还在怪叫,用心烦意乱的噪音吸引我的注意力,让我没跑几步又不耐烦地抬起头,想看看还有多远才能甩掉这群恼人的生物。

这一抬头我惊愕地发现,它们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全都聚集了在我的头顶,形成一片黑色的漩涡。

飞得最低的那一只几乎掠过了我的发梢,霎时我看见它空洞的眼睛好似泛着红光。

怔神的刹那,一片阴影覆上了我的脸庞。

记忆就此终断,我昏死过去:直到此刻在这个漆黑的地方,被吸血鬼进食的痛楚弄醒。

“唔……”

我试着张了张嘴,可是四肢的疲软也影响了声带,只能发出艰难的呻吟。吸血鬼还死死咬着我的脖子,血液的流逝让我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地变冷。

这是生命在抽离的感觉。我虚弱比,全身瘫软,心中万般恐慌,却法开口说话。压制着我的吸血鬼胳膊像铁棍一样沉重。

一直到我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躺姿,才明白他的牙齿终于松开了我的脖子,徒留伤口钻心地刺痛。

这时候,他点燃了一支蜡烛,微弱的光芒化不开浓稠的黑暗,但正好照着了他的脸。

不出所料,吸血鬼皮肤苍白,他身穿裁制得很考究的西服套装,脖子上的丝质衣领泛着白光,与他的皮肤一样白……样貌是人们对血族刻板印象里的青年人,栗色的头发齐整地梳向脑后,发尾摩挲着衣领,深邃的五官精妙绝伦,单片眼镜则平添了清新俊逸的隽永风仪。————如果不是在这间黑洞洞的屋子里、而是在书店或者公园相见的话,我必定会把他当作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可他却显然是怪物,唇上还正往下滴落着我的血。

注视着我的眼睛,吸血鬼说话了:“我叫奥尔菲斯。”

说完这句话他就沉默下来,幽暗的眼睛盯着我,惊恐的我好一会儿才想明白,他这是在等我做出对等的回答。

我哆哆嗦嗦地张了嘴:“我,我叫……”

得到了我的名字,名唤奥尔菲斯的吸血鬼又说,他是名作家。

“我是……唔。”

他突然伸手用指尖按住我的嘴唇,替我道明了我的身份:“来自未来的异国人,距今两百多年以后。”

我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似乎有麻醉作用的眼睛:他是从血液读取了我的记忆吗?

奥尔菲斯松开手,仿佛有读心术一样点头称是:

“准确地说,并非读取记忆,只是当我喝下第一口你的血,蕴含其中的异乡客之情太过强烈,显然你时刻不在坚定地想着这件事,这让我很难不产生兴趣。”

他接着讲述。平日的进食被奥尔菲斯当作汲取灵感的游戏,他总爱用他那使人法抗拒的眼睛,让不幸的猎物卸下防备,与之款款而谈、嬉游或者调情,然后在对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下手,晕头转向的猎物最终死在了能为力惊恐万状中。

————此乃给漂亮的红男绿女或者孩子们的待遇。如果食物是黑奴、或者在底层挣扎的移民呢,奥尔菲斯自然不存在玩乐的兴致,能快就快地取走他们的生命。

本来我也是如此:起先,他把小巷里疾行、劳动者打扮的我当作了原住民,轻松弄晕后,却从血里面尝出了前所未有的东西,这让敏锐的吸血鬼作家松开獠牙,端详起昏迷的女孩。

仔细一看他才明白,我并非原住民、也不是白人,凭着见多识广奥尔菲斯辨认出我是罕见的东方人,并且皮肤和手指都柔嫩细腻,虽然穿着劳动者的服装,但绝对没有做过粗活。

有趣的存在,且前所未有,与伦比。

于是他将我带回了自己的居所,继续从血液里汲取思维、情感和记忆,那种强烈的时空感在吸血鬼的咽喉里震荡,奥尔菲斯决定和我谈一谈。

听完他讲述的这一切,我为了不再度沦为口中餐,而强打起精神回应他:

“那……请问奥尔菲斯先生,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他脸上漾开笑容:“什么都不用做,让我回应你的祈祷就好。”

“什么祈祷?”

眼前的烛光晃动一下,奥尔菲斯放下烛灯,那只手按在了我的胸口,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我法动弹。他继续微笑着:

“你觉得活不下去。你在这个时代、这个国度太难生存,你渴望回到家人身边,但他们不在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唯有死去才能离开这个世界。但如果我给你另一段人生呢?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它将是永恒的,这能够满足你的愿望。”

吸血鬼森白的獠牙在血色的嘴唇后面若隐若现,说要将我变为他那样的吸血鬼,宛如一位法官对犯人说出了判决。

“这是给我的选择吗?”我嚅嗫着,“关于把我同化的事,你是在和我商量,还是在通知我?”

奥尔菲斯闻言笑出了声,似乎这才流露出真正的喜悦,而之前的微笑只是幻像。

他笑道:“聪明,你能选的只有三个,一是现在我们就开始,二是明晚,我先给你一个与阳光告别的机会,三是我这就送你去见上帝————中国人信不信上帝?”

我仓促地趋利避害:“请让我与太阳最后一次道别!”

“正有此意。”奥尔菲斯欣然松了手,“期待夜幕降临,我的东方缪斯。”

他把蜡烛留给我,消失在了黑暗中。而疲倦和虚弱使我不得不开始睡觉。

我睡得很沉,以至于毫思索与梦,直到清晨的阳光爬上窗户并洒在了脸上,我才醒来。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清晰地细致入微地观察了日出,窗外的树叶在曙光的映照下片片闪烁。阳光照在脸上和手上的感觉很温暖,贴近了那片被照亮的皮肤,能闻到生命的芬芳。

我躺在床上,想着奥尔菲斯说的那些话。

我想到了一个词,“猎奇”————刻意搜求奇异的事物,满足己方各种各样的欲望……他是个作家,作家需要灵感,灵感需要创新,创新需要刺激,我就是那个刺激。

作为吸血鬼漫长生命中的消遣性刺激。

思及此,我为自己的了然于胸和动于衷感到震惊:也许是先前跨越时空的经历给了我过大的打击,以至于面对这个即将夺走我人生的吸血鬼,我已经没有精力提起所谓不甘、怨恨和助。

然而,此刻的我对命运动于衷,全然没有料想到,后悔之情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一天的时间转瞬而过后,窗外传来鸟类扑打翅膀的声音,随即奥尔菲斯从房屋外面进来,悄声息地打开这扇门,我的面前就出现了这样一个男人:皮肤白皙得病态,行动优雅又不着痕迹,一眨眼便到了近前。

他身上没有血的铁腥味,反而传来书卷的纸香。

我在床上正襟危坐,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被他的目光攫住,全然法动弹。

这时奥尔菲斯笑了一声,然后我的肩膀骤然一凉,被他扯开了衣领的系带。

我闭上了眼睛,感觉吸血鬼的气息喷洒在肩头,两瓣冰凉的唇在皮肤上摩挲着,我禁不住打了冷颤。

“别紧张。”奥尔菲斯说,“睁开眼睛吧。”

我照做了,以为这样会好受一些,结果一睁眼他就咬破了我的肩膀。

起先是刺痛,以及绝对的安静,静得我将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然后我突然想挣扎,但他轻而易举地控制了我的身体。

既痛苦又麻木的感觉包围了我,我就像坠入了一潭碧水之中:所有的东西都在我身边漂过,我的灵魂似乎也离开了身体,飘浮在空中,茫然地注视着自己的生命被吸食殆尽。

獠牙离开肉体的时候,我只能助地软倒在床上,看着奥尔菲斯咬破了他自己的手腕,属于吸血鬼的血液滴在了我的衣服上。

他眯起眼睛,我觉得我其实明白他要干什么,便颓然等待着,像期待了很多年似的:当流血的手腕递到嘴边,不用奥尔菲斯发号施令,我也明白该怎么做。

我吮吸起他的血,生平第一次尝到这种的味道,那是生命之源可比拟的甘甜。

流出来的血渐渐少了,我下意识地想得到更多,但是獠牙还没长出来,我只能用钝齿撕开肉……突然,奥尔菲斯抽回了手腕,我略一迟疑,随后不顾一切地把它再次拽向我的嘴。

他按住了我的头不让再咬,我贪婪地开了口:

“我还要。”

“已经足够了,你会习惯这种欲望的。”

奥尔菲斯一边说一边抚摸我的头,然后是脸颊。他接着说:

“你有的是时间————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从此刻起,我这个随波逐流的岁月弃儿被他打捞上岸,带向了未知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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