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久了,腿有点麻,起身垂垂,去池子边小亭子坐会。好久没有来喂池子里都锦鲤了,之前还朝人家许愿来着,现在,愿望虽然没实现,但她过得还挺开心,算是实现了另一个愿望吧。
“鱼儿鱼儿,谢谢你们呀,我现在过得很好,虽然之前的愿望没有被实现,但换了一条路发现,人生也并非只有一条路能走。走累了,走不通了就换一条,可能会有更好的选择也说不定呢,对吧。”她说着,撒了一把鱼粮到水里,一群锦鲤游过来争抢,不一会全没了,言韵就又撒了一把,“吃吧吃吧,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程律在书房看了会文件,起身经过窗子,从窗边看到了在楼下忙活的言韵。看着她小小蹲在花圃边,拿着手机好一阵拍。偶尔侧身,和花一起来了个自拍。起身的时候大概是腿麻了,一步一挪得坐到了亭子里,又开始喂鱼,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
程律低头望着言韵,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想起了她刚来程家时候样子。
程律的生活,从小顺风顺水,学习好,家境好,模样好,在学校有老师喜欢,在家里有父母关心。物质和精神上,什么都不缺。他也一直觉得,世界上的大多人都应该如他这般生活,直到遇见言韵,那时候的程律,已经二十了。
看到彼时年仅十三岁的言韵,对程律视觉以及心理上的冲击,可谓是触目惊心。
那会的言韵,很瘦,瘦到几乎是皮包骨,也很黑,还有点邋遢。缝缝补补过的衣服,不合身的裤子,鞋底一边开了胶。杂乱的短发,枯黄干燥,像一堆在盛夏暴晒过的杂草。看每个人的眼神都是恐惧,只对着母亲的时候,能稍稍放下防备。
母亲跟她说话,她的反应只有点头和摇头,没有多余的任何言语。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餐桌礼仪,见了东西拿上就啃,完全不顾旁边还有没有别人。外祖母呵斥她,她惊慌失措的丢掉手中的食物躲在桌子下。母亲程兰就一起钻进桌子,和她聊好久好久。
言韵到家以后的某一天,母亲告诉程律,这个女孩叫言韵,以后就是他的妹妹,要好好照顾妹妹。她之所以会成为这样,完全是因为没有童年,没有亲人和朋友,十三岁的言韵,甚至没有上过学。
这些事对于整个人生都顺风顺水的程律来说确实太过于荒谬,他知道那些生活在落后地区的人,过的饥寒交迫,可让他惊讶的事,就在他所在的这个城市,会有人过着这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
但母亲说要好好照顾妹妹,他却是从着手的,只能做到不打扰,不干预。
大三到大四的那年,程律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回家。他对学习的专注,是父亲谢晖都觉得过分的程度。
整整九个月,程律才有时间回家。到家后,发现了他家的女孩已经变了模样。
母亲程兰给言韵找了老师,补习这些年落下的功课,一边又联系了心理医生,消除这些年的生活上留给她的阴影,让她能尽快从这些情感障碍中走出来。同时又带来了营养师,调理言韵的身体。
大家都很努力,还有小小的言韵,短短九个月,她不幸的十三年,看上去好像渐渐消失在了她的生命中。
枯黄的短发,渐渐变长,看上去也不再那么没营养,虽然还是有点黄。原本黑瘦黑瘦的,开始有点肉,也白净了很多。眼里的惊恐在大多情况下已经看不到了,只有在程家老太太呵斥她的时候,会自己躲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