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较真的话，管理孤魂野鬼还不算地府的硬性工作内容。
只有踏入黄泉路的鬼才会被地府认可并正式接管。
就像贾谦，如果他死后没有到地府，而是直接成为孤魂野鬼在人间作乱，那地府一点都不想为他头疼，就丢给头疼的就不是他们地府而是人间的管理者和修炼之人了。
“偏偏我儿是个命苦的，摊上贾谦那个王八蛋就罢了，这死了以后尸首都找不到，不能入土为安……”
张文边哭便说，小远只能静静地帮他抚背，让其呼吸顺畅些。
要不说巧不成书呢，黑常这趟没来，果然和贾谦有关系。
刚才只想着赶紧收完鬼去找白羽汇合，都忘了问这小孩什么情况。
也不怪黑常，要是换了白常在这，他才不会管什么前尘因果，只让鬼把话留在肚子里去对着鉴世镜说。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一看黑常不急着走了，张文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我是贾府张文——”
“我知道，你挑重点说。”黑常打断了张文，这个不用他介绍，七七八八也知道他是贾府张文，这个是那年掉水的孩子。
只不过他们听说的版本是小孩没死被救了啊。
“你就从他怎么死的说起就行。”
“这都是那个姓贾的害的！”张文眼神顿生恨意，“我好心让小远陪着他，他倒好，把小远推进井里！”
“这我知道，外面不是都说救回来了吗？”
“呸——那是老爷夫人怕他这宝贝儿子坐牢编造的。”
“爹，我来说吧。”一直不说话的小远开口了。
张文没有拒绝，只摸了摸小远的头。
“那日，少爷说他要探险，便盯上了这口井。他告诉我说，一般这种井里要么有金银财宝，要么会有龙。我想着少爷读了那么多书，见多识广，应该没。然后我俩就找了一些树藤麻绳绸缎什么的，做了一根长绳。少爷说我身体好，爬山爬树都比他强，适合先去探探路，他就在井边放风，我就揪着绳子往下爬了。但是我都挨到井水了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又湿又冷，我就怕了想先上去。”
小远的眼神陡然暗下去，“我让少爷先拉我上去，少爷答应了，但是绳子断了。我在水里扑腾着叫救命，少爷也很慌张再用断掉的绳子，找树枝想拉我，但是都不行。少爷让我等等，他去找人来帮忙——”
“这个畜生压根就没有叫人来救我儿！”张文激动地抢过话去。
那天贾谦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家丁面前，只说小远自己先走了。好在家丁里有和张文关系好的，一回到府就告诉他小远没和贾谦一起回来。
他也没看到小远回来，便急忙让人禀告老爷夫人，自己带人去找，也去了那口井捞了，就是没找到。
不过没找到还算好的，张文安慰自己，至少儿子没掉进井里。
结果一连好几天都找不到，问贾谦也一问三不知地敷衍。
直到第七天的晚上，张文在家门口见到了自己的儿子，不过儿子已经成了亡灵。
后来贾家为了息事宁人，给张文赔了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让他离开贾家了。
看在在贾家多年，贾家待他不薄，张文没有闹到官府。
但是找不到小远的尸体，小远魂魄不安进不了黄泉。
这么多年，他就在这郊外住着，陪着小远。
小远只能晚上出现，而且不能离开那口井太远，所以张文夜里睡眠不足。
加上长期和儿子见面，有损阳气，白天才要多晒晒阳光。
“原来如此。”虽然细节有出入，但是俱往矣，应向前看。
“我多方打听，知道像小远这种情况，只能等鬼差们主动来带走。但是我盼啊盼啊，一年又一年，就是没有来救救小远。”
黑常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权责问题，便也就不搭话了。
“我好孤单啊，我不想待在这了。”小远低着头小声地说，“我就想，我要是搞点动静出来会有人来收走我吧。”
听到小远这么说，张文的眼泪又止不住了，“我苦命的儿啊，我怎么能让你被那些个臭道士收走呢。我这身子骨没几天好活了，我本来想着再过两天就投井来陪你。”
可是现在黑常来了。
比起长久地当孤魂野鬼，为父更希望你下辈子投生个好人家。
只是为什么不能再晚两天呢，不要让我孤零零地死去……
像是想到了什么，张文突然抬头盯着黑常。
“我要是现在死在你面前，就能和儿子一起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