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张文一路跑到贾府。
当年贾府事发后,这里就甚少有人来了,就算路过大多数人都宁愿绕路。
张文一个侧身,从后院的小门绕了进去,直奔荒院。
这就是打更撞鬼的地方。
还没走近井口,张文就隐约听到有争执的声音。当下不由得着急起来:“小远!你还好吗?”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声响处靠近。
这就看到一个满身黑乎乎的家伙趴在井口,用力地拽着从井里伸出来的另一只手。
“你放开我儿子!”张文也来不及思考这是谁,直操着随手捡的枯树干就冲过去。
到黑常身后时,扬起手就是一个暴击。
力道都带起了劲风,可是张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棍子落空,从这个黑人身体里穿过。
这不是人!
自己用的劲太大,收不回来,眼看着就要栽进井里。
黑常松开了刚才抓着的那只手,一把将张文捞回来。
等站稳了,张文又拿起棍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颤颤巍巍问道:“你是哪路鬼!想干什么!”
看着张文又怕又壮胆的样子,黑常嘴角不由得勾起弧度,顺势坐在井边。
“我啊,我是黑常啊。”
黑常?!
张文刚才还在想,不管来的是大鬼小鬼,他拼了命也要保护小远,大不了一死,和儿子做一对鬼父子。
但怎么会是黑常呢?
“你要带我儿走吗?”
这一刻张文眼里的防备尽卸,风霜尽显。
“你们怎么才来,我儿当了孤魂野鬼十多年啊……”
张文泪珠划落眼角的时候,井边悄然爬上一只惨白幼小的手,就静静地覆在井边。
“你出来吧,有我在,你可以暂时不用怕阳光。”
小远知道黑常在和他说话。
刚才父亲和黑常的对话他听到了。
这么多年了,他和父亲终于等到了。
可是……
小远缓缓从井里爬出来,果真和路人说的一样。
裸露的皮肤泡得浮肿泛白,有的地方白肉都泡烂了。整张脸泡得也只能依稀认出五官。
张文习惯了,但是黑常多少有点看不下去。
大手一挥,小远就变成了一个正常少年模样,没有泡白,没有烂肉。
“小远——”看到熟悉的面孔,张文彻底控制不住,眼泪像山洪,流淌于脸上的岁月沟壑中。
张文将小远紧紧抱住,小远也静静地抱着老父亲。
只是很奇怪,比起老父亲的老泪纵横,他一点也不想哭。
等张文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下,黑常开口打断了这父慈子孝的场景。
“那啥,见也见了哭也哭了,我也要去办事了。这小鬼我就带走了。”
说着黑常就站起来准备带走小远。
张文扯着黑常的衣裳哭诉到:“这么多年了,就让小远再陪陪我可以吗?就几天,我只求几天啊……”
“不行——”黑常刚想拒绝,张文突然激动起来,他松开黑常的衣裳站起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我儿被困在这口井整整13年啊!他枉死的时候你们在哪……”
黑常没有接话茬。
这世上孤魂野鬼多了去了,不是每一个地府都管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