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实体的吗?”宋长蘅开始到处乱摸。
“这个……不算吧。”
宋长蘅有一些气馁:“那这样的话……”她欲言又止,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情况。
最后她还是咬牙切齿的问:“你能看见我吗?”
不能怪她啰嗦,她现在就在无数个自己中间,四面八方都是和宋长蘅一模一样的人,甚至于弯蹙的眉头都复刻的活灵活现。
这些应该是“镜子”的杰作。
但她甚至感受不到任何镜子的存在,她可以很轻松穿过那一个个呆立无神的人。
“能,”谢池这次的语气没有任何的迟疑,“我可以随时随地观察你的任何行动。”
这次宋长蘅没有废话,她很小心的在无数个自己之间周旋,她想找找边际,可走了很远之后她不得不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忽而她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的卡牌,随后将卡牌贴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影像”的眉心。
她的手臂感觉到一阵酥麻,电流从指尖一路到了肩胛骨,她一个激灵差点丢了手上的卡牌。
再一次睁开眼,耳边响起了她好久没听过的下课铃声。
那一段舒缓又带点欣喜的音乐她努力想记下来,可她只听到了“下课时间到了……”
“游戏现在开始,Deady——Go!”
宋长蘅听到这样尖锐的声音竟惊了一跳,这种强行把人从深度幻想中拉出来的感觉并不好受。
现在自己正站在走廊上,夕阳隔着白瓷柱露出的光线为这一条路安上了岁月静好的滤镜,金色的薄纱落在她掌心,没有一点儿温度。
她身边来来往往走过了好多人,他们或欢声笑语,或嬉笑打闹,而立在人群中的她漠然的看着这一切,与他们格格不入。
“长蘅?怎么在这里呆着啊?走啊回教室啊,要上课了!”
一双自来熟的手搭上了宋长蘅的臂弯,拉着她往教室走。
边走还回头催她赶紧的。
坐在教室中她一整个人都是懵的。这个教室,这个书桌,和书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涂鸦……
这是宋长蘅的十三岁。
她已经在脑海中叫了好几声谢池的名字,谢池都没有回答她。
她又试着小声念了谢池的名字。
周围都是叽叽喳喳交头接耳的人,她分辨不了这些声音,只有口中这一两句“谢池”还有点儿意思。
至少她知道现在她在干什么。
可是还是没有什么回应,谢池就好像一场更深不可测的梦,只微微留了点儿念想,具体什么样子就不知道了。
“长蘅,你嘀嘀咕咕说什么?”旁边的黎璇凑的更近了,“我没听清。”
宋长蘅不适应别人和她有这样的距离,她立刻条件反射就往边儿上撤了点儿。
黎璇有一瞬间的呆滞。
没有很久。
很快响起的上课铃声将黎璇的视线拉到了讲台上。
语文老师是个温和的女老师,她姓胡。胡老师给宋长蘅的印象很深,不仅是因为她拥有一头长长的,黑里透亮的秀发,还因为她总是笑呵呵的,特别是对她的学生。
今天她穿了一件偏橙红的上衣,搭着牛仔裙,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
实际上再带一届学生,她就该退休了。
“同学们不要盯着老师看!”胡老师特别强调,下一秒这样严肃的样子就软下来了,脸上笑成了一朵小太阳,“这不是因为你们今天要放假了嘛,我也穿喜庆一点嘛,都沾点儿喜气!”
班上的同学“咿呀豁哦”闹成一片,老师打开课本,说:“好,现在打开课本,上课了哦!”
宋长蘅也跟着老师翻开课本。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不需要反应的。
她的语文书上是空白的。
宋长蘅震惊之余又瞥了一眼黎璇的,她的语文书上有字,但她仿佛得了近视眼,看过去完全是迷糊的一片。
她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好像是看不清楚了。
她还以为……还以为是眼中的……
不可能的。
她翻开自己面前那本空白的书,仍旧装的自己在努力跟着老师学习。
“好了,现在老师来检查一下同学们的抽背情况!”
胡老师话一说完,宋长蘅觉得自己刚刚酝酿的那样强烈的感情瞬间烟消云散,她心虚的埋头不语。
“哎呀,同学们头都埋得好低。”
宋长蘅随意抬头看了四周的情况,什么都还没看见呢,就和胡老师满含期待的眼睛对上了。
“哎呀,宋长蘅同学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啊,来,把机会交给她!”
随即班上想起了看热闹的声音,颇有幸存的喜悦在里头。
“这样,”看宋长蘅迟疑的样子,胡老师决定起个头,“第一句是长太息以掩涕兮——”
“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
宋长蘅叫苦不迭,她就着仅存的回忆来背这一篇长文章。
可背着背着她又觉得不对劲,这一首《离骚》是这个时候学的吗?
脑中一阵嗡鸣让她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