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鹤充满心惊的赞叹让夜曦果儿汗毛直竖:“长鹤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她凭借自己的意志,用光的精神超越经络,发挥出了光之元能,景洛少主一直对伤过代特城主而心生愧疚,所以很注意她的恢复情况,往常众上主在意识空间相互交流时,她都是借助伙伴的力量得以进入的,这样大规模的释放出光能量,还是进入组织以来的头一遭吧。”长鹤为这样的转变感到由衷欣慰,看着自家少主恢复恬淡的神态,微微生笑:“代特城主,用自己的‘原光’洗净了景洛少主意识里的黑暗。”
“原光?”
“……就是‘光的原始状态’,真正的光之力量……都是纯白色的……”青桐一字字认真讲道,气息平缓,大有复原之势。
“诶?!”
“这多亏了光子少主,众上主不在的这三年间,她苦心传授我们许多不为人知的‘光之奥秘’,让我们在等待的过程里,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
静默的晦暗空间,不同于冥王世界的诡异,不同于术法世界的熟悉,景洛睁眼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寻伙伴踪影,然而,眼前这空荡深邃的景象,简直比螟蛉河滩更幽暗。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极其浅淡的光线里发现,自己的双足不见了,连腿部也呈半透明的飘浮状。
“我这是……死了吗……”他本能的以为,自己生前做了不少恶事,于是下了地狱,遭了报应。
“我想,任何第一次来这里的人,都有和你一样的反应吧。”
猛然加入的声音让景洛闻之一怔,他瞠目扭头,看到一个年纪轻轻的短发男子,正伫立如松站在对面,眉眼间神色平常,完全看不出诧然的反应,就好像,等待这一刻许久了。
“你是……”
“我是初代上主,念箩,请多指教了,第四代。”
“初代上主?!”景洛瞬间觉悟,激动难掩的追问:“这么说这里是和上主灵魂相连的生命之元意识空间?!”
“没错,第四代,你们在外面的事情我可都看的一清二楚,说老实话,我也没想到我的直属继承人……是来源于黑暗组织的元术师。”念箩说到这里,稍顿一下,尚余少年清秀之气的声音平缓若静淌的溪流,亦如他干净的五官、纯蓝的发丝:“不过,既然是被光之心认可的,就说明过往都不重要,最要紧的,是本心。”
本来还很失落的景洛,眸子渐渐燃起一线光辉,继而充满希冀的抬眼望定数十年前、光域大地上与自己身处同样地位的男人:“前辈?”
念箩低下身,在什么都没有的地面上摸索了一会,半透明的手指相互交错却无法碰撞,就跟景洛当下的半透明悬浮状态一模一样,景洛看着他平淡的容颜,又环望四周无边的黑暗,顿生极烈的孤寂怆然之感,他有些疑惑,便脱口问说:“前辈,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是啊,从那年分别,一直到现在。”
“会觉得寂寞吗?”
念箩笑了,暖痕如一波浅浅漾开的春水:“人都是寂寞的,不论生前还是死后,我有幸留一份魂灵在这个世间,透过后辈的人生经历,看自己曾经的起起落落。景洛,我想问你,你觉得,光之国对于你来说是什么,而所谓的‘光’又是什么?”
景洛定定的看着初代先辈,一种无法形容的心情在胸口滋生,他加入天地盟,来到光之国,彻底臣服于光之心,已经有几年时光了,可是,从没有一个人,这样郑重其事的问过他,这一切于他来说,究竟算什么?
长久的沉默,并非出自犹豫,并非出自胆怯,而是……忽然间无从开口。
念箩似能体味后辈的感受,一直静静的等,直到景洛鼓足勇气,试探的向他投来期许的目光,并说出“是向往和寄托”,他才笑得更浓厚些,声音也愈发轻柔:“我感受到你的真意了,在这里,你的一切想法都是无所遁形的,你很痛苦,因为被现实束缚着无法挣脱,一直在挣扎,勉强,竭力的抵抗……”
景洛垂眸不语,沉静似深海里不具波澜的冰流,曼陀罗漆黑似墨,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淡淡开放。
“你愿意,让这些黑暗之花从此凋谢吗?”
“是的,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深吸一口气,景洛瞳眸中散迸的强辉堪比日月,他的态度与意志,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坚决。
“把手伸过来。”念箩微笑点头,展开手臂:“我帮你,把体内的黑暗洗去。”
“真的可以吗?”景洛几乎不敢置信,多年来,他一直在尝试靠自己的力量摒除“过往”,拼命的修习光之术法,拼命的索取光之能量,但到最后,面对真正强力的黑暗催动时,还是显得那么徒劳无功。
“你的同伴,已经帮你洗去了不少,到我这里做个完美的收尾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狂喜让唐元纪景洛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动作僵硬的走近,伸手,腼腆笑起的刹那,他觉得前路一片平坦畅通,光明美好。
岂料,异变突起,像诚心不给他获救机会似的,就这样硬生生从意识空间里脱离出来,周遭的黑暗一下子被昏黄的暮色染亮,念箩先辈的身影也瞬间渺无痕迹,他伸出去的手没等落下,就如梦惊醒的睁着大大双眼,茫然诧异环顾身边。代特、长鹤、青桐、果儿,还有瑶影扇,全部都在。
千鹤在自己身前,单手捂着还很温热的肩部伤口,满目关切:“少主没受伤吧?”
景洛立时明白,是陷入意识空间之际,长鹤为了保护他挨了敌人一刀,包括青桐,代特,也都是因为他唐元纪景洛,而不断的忧心,不断的受伤。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全身不断焕发的亮白光彩映明沉寂的暮光,一井代特饱含深意的神情在这赫然的照耀下尤为显眼:“我没能阻止瑶影扇,让你半途就从意识空间里出来了,对不起……”
“不,代特,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景洛向着他们投去宽慰的暖笑,再大的遗憾,也丝毫未从眼中流出:“以及,谢谢大家对我的帮助。”
“看来,你们想做的事情并没有成功呢。”瑶影扇把唇角咧上腮帮,阴谋得逞的狠辣一笑:“唐元纪景洛,回避到现在,你也该出手了吧,就让我们做个了解好了,否则……我只有继续伤害你所珍惜的伙伴了!”
景洛终于肯正视瑶影扇的仇恨了,他向她走近几步,却依然拉着长长的距离,中间有逆光的沙丘投落的巨大阴影,将他们牢牢划分在两端。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如你所愿。”景洛不再抗拒,方才在意识空间里游走一遭,让他懂得,有些事情,比起逃避,似乎更适合面对。
瑶影扇抬起从对视开始就不停发抖的双手,一阵剧烈的颤动后,潜藏在身上与武器袋里的蝴蝶型扇刀群飚而起,一刹那点亮空寂黯淡的视野,这些蝴蝶一样的轻小利刃以数不清的巨量优势,阻碍受袭对象的感官。仅仅从数量增加,还不足以制敌,于是瑶影扇摇身一变,让这些纷乱繁杂的兵器相互拼接,最后形成一把巨型扇刀,在空间里来去自如的切割飞跃,招招狠砍对手腰肢。
景洛一口气躲开了十几次腰斩厄运,他暗惊于瑶影扇今非昔比的速度,没想到这个曾经资质平庸的女术师,如今也跨度惊人,差点忘了,毕竟是天魔的手下,太弱小估计自身难保,就只能一步步向高处攀登。
就追求强大这一点来看,光暗之间,也许是没有差别的。
“唐元纪景洛!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攻击过程中,瑶影扇并未因景洛的回避吃力、不肯还手显现出该有的兴奋,她似乎在踌躇,在苦恼,甚至纠结于现状痛苦万分:“你就不应该来天魔教!既然来了!就没资格离开!你这个混蛋!”
这边战况激烈,情势紧促,代特等人虽然着急却无从插手,因为他们都明白,这是景洛想要独自面对的意愿。
“你让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大傻瓜!”
——一瞬间的停滞,换来血色飞扬,冶丽的红向各个角度画出烟花散落般弯曲的弧线,最后,一同坠落在他们脚前,滚地成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