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很大，淋湿的头发有点挡眼睛，但我又不能回头。冲了好久，都没有任何声音。
是淋浴花洒开关上的倒影。
我想起来了。
“转过去。不要害怕。马上，你就会看到他的脸。”
谁怕他！
但是内心深处…真的有点害怕。
“他穿着袜子…现在，你能看到他的衣服…很好。抬起头。”
我转了过来，一点点抬起了眼睛。
“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
头发如柳叶般垂在额头上，长长的眉毛，长长的眼睛，还是那张帅气的脸。那张脸，让人一见就刻骨铭心。
但我从没见过他这么阴郁的眼神。
“告诉我…他是谁？”
他举起了雕刻刀。头顶的伤口突然痛得像裂开了一般。
我到底还是看到了最害怕的事情。
“三，二，一…”
一睁眼，又是在胡老师办公室的催眠椅上，阳光很明亮。
“现在…你信了吗？”
胡老师站在窗台边，语气中似乎也有几分悲哀。
小哲还在外面等着，一见我出来，便急着问：
“怎么样？你看到什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看见沐云城出现在游泳池淋浴间的门口，手里举着雕刻刀。那个神情烙印在脑海里，很难抹去。
但我看见的…
就一定是真的吗？
经过学校里的专家鉴定，结论是他无法辨认和控制自己的行为，不负刑事责任。只能送到特别看护区。
已经送进去两天了。
认罪之后，我没再见过他，只看了他的口供。他说，是他通过门底的缝隙把石像鬼塞进了贺小海的房间。是他把狼人牌放到我们厨房，然后锁上了别墅的门。他说他把贺小海绑到了自己房间，等学校搜查完贺小海的寝室，又把他藏到了208。
他就扯吧。
其实去找胡老师的时候，我就知道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我还是想试一试，看能不能想起真凶的模样。
老沐说过，进入催眠状态以后，人的思维很容易受到控制。我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我真实的记忆。也许…只是我内心深处的恐惧。
也许，只是他们想让我看到的。
这个学校是会撒谎的。与其相信他们，我宁愿相信老沐。
就算他认了罪…又如何。
他说郭文洁目睹了他催眠贺小海的过程，所以第二天，他就在艺术馆杀了她。当天夜里，把尸体分成几部分，藏在石膏雕塑里，那些雕塑现在就在仓库。
他还说，那天他利用上午的时间给秦桑留了纸条，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就甩开了小哲，跑到我们别墅行凶，却正好碰到了孙佳月。
他所有的口供，都是我那天故意跟他赌气时的推理。
我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为了亲自进入特别看护区调查。也许…是因为三天之约。
他没有找到凶手，所以自己揽下了全部罪行。
艺术馆外面又在下雨。突然想起了他在教室门口等待的侧脸，一动不动，冰冷的轮廓像雕刻出来的一样。困得一脸迷糊，还要装酷。
如果他在，我真的很想告诉他，催眠不可怕，可怕的只有我们内心的恐惧。
你真的不用这么做。
“找到凶手之前，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这么说…他是找到凶手了。
也不对。
我忽然感到一阵冰冷，就像是一切突然形成了完整的图案。每个细节，原来都有自己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