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门前先押谁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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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文征一听陆云葭叫破名字,脸色彻底白了。

  他抱着木盒往后缩,嘴唇直哆嗦:

  “你认错了……”

  “我不是……”

  “你当然想不是。”

  沈照棠一把按住他怀里的木盒,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昨夜我们在水上捞人。”

  “今晨在火里捞人。”

  “侯府若还想再捞,能捞的也只剩你这张替旧请封跑过路的嘴了。”

  “许文征,宗正司正门就在前头,你不走正门,却坐车往侧门钻。”

  “你是来送药,还是来替侯府把当年的口供先统一一遍?”

  许文征额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最怕的,不是被认出来。

  是被沈照棠一句说中。

  今晨这趟车,确实不是来送什么药。

  是侯府知道主位旧卷已压不住,便想赶在宗正司正式听卷之前,先把他塞进侧门后的杂屋里,叫他照当年的旧路数,把“请封何以先于报丧”的那几句说辞先套齐。

  只要口供齐了,哪怕卷子见光,也还能拖。

  可如今,人还没送进门,便已被堵在了巷子里。

  长青抬手就要把人拖下来。

  许文征却像被逼急了,猛地挣了一下,死死抱住木盒:

  “别碰这个!”

  这一下,谁都看出来了。

  盒里有东西。

  而且不是寻常纸笔。

  沈照棠低头看那木盒。

  盒不新。

  边角磨得发亮,像是常年被人拿来装短卷、回封或者递单。锁鼻虽小,却被他抱得极紧,仿佛只要盒一开,他这条命也就跟着开了。

  裴慎那边原本还在正门前等侯爷、二老爷下车认卷,这时听见西侧巷里闹出动静,也带着两名差役快步过来。

  他一到,目光先扫车,再扫人,最后落在许文征怀里的木盒上。

  “谁?”

  沈照棠没拐弯:

  “侯府当年替外书房和宗正之间跑请封回封的外书办,许文征。”

  “今晨想从侧门先送进你们宗正司。”

  “他怀里这盒子,十有八九装着当年那几道请封回话的旧底。”

  裴慎眼神顿时沉了。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若说昨夜到今晨,沈照棠她们从后院、码头和东书房里一路拖出来的,是“假死”“绝嗣”“主位”的下半程。

  那眼前这辆灰帘小车里藏着的,便极可能是上半程。

  是那几道请封到底怎么递出去、又怎么先于报丧被走通的外头路。

  裴慎没有再多问,只抬手:

  “把人和盒子一并押下车。”

  差役一拥而上。

  那两名侯府护卫还想拔刀挡,裴慎身后的人直接亮了腰牌:

  “宗正司办案。”

  “谁再拔刀,按拒官拿!”

  这一下,护卫终于不敢再硬顶,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文征被从车里拖了下来。

  他脚一落地,整个人都软了,怀里的木盒却仍抱得死紧,像是宁可自己摔死,也不肯叫盒先离手。

  裴慎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比刀还利:

  “许文征。”

  “本司现在只问一句。”

  “你今晨为何来宗正司?”

  许文征脸色惨白,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侯府……侯府说旧卷既开,总要把当年的请封回封一并补齐,好叫宗正司看个明白……”

  “看个明白?”

  沈照棠冷冷接道。

  “那为何不走正门?”

  “又为何要在宗正司还没正式开门认卷前,偷偷从侧门往里塞?”

  许文征哑住了。

  因为这话没法答。

  若真是补卷,正门就能走。

  若非要走侧门,便只能说明侯府想先做手脚。

  裴慎也不再与他空耗,直接点了点他怀里的木盒:

  “开。”

  许文征的脸一下灰了。

  他不想开。

  可当着宗正司、闻既白、沈照棠和几位叔公的面,他已经没有不开的资格。

  长青上前,硬掰开他的手,把木盒夺了下来。

  盒锁一撬开,里头先掉出来的,不是整本卷宗。

  而是三张窄纸。

  一张写着当年请封投递的时辰。

  一张写着回封收卷的时辰。

  还有一张更旧,纸角都泛黄了,上头只记了一句最短、也最要命的话:

  “先送请封,再补报丧。”

  巷子里所有人都静了。

  赵福顺先写好“长房绝嗣”,是一层。

  主位旧卷不敢见光,是一层。

  可现在,许文征怀里这张最旧的小条,却把整件事彻底钉死了。

  不是乱。

  不是误。

  不是先后弄错。

  是有人当年就明明白白写下了这一句:

  先送请封,再补报丧。

  陆云葭只觉得背后发寒,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裴慎盯着那行字,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因为到这里,宗正司今日要审的,便不再只是侯府如何假报。

  而是侯府如何把请封故意排在报丧前头。

  这已经不是一张嘴能圆回去的了。

  许文征被按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跑不了了。

  沈照棠看着那张小条,眼底冷得发静。

  “把人押正门去。”

  “既然他最清楚那夜请封为什么会早于报丧。”

  “那今日宗正门前,先下车的,不该是侯爷。”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