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里先逼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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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福喘了好几口气,才哑声道:

  “小的……小的是真不知船上那个是谁。”

  “小的只知道,是个活口。”

  “周嬷嬷亲口说过,那人不能见官,不能见族老,连侯府里都不能多留。”

  祖祠里一下静得针落可闻。

  活口。

  这两个字,比什么账、什么票都更重。

  春桃握紧拳头:

  “什么活口?”

  高福闭了闭眼,像是豁出去了一般:

  “小的真不知道名姓。”

  “只知道周嬷嬷说,这人若见了光,侯府有些旧事就再也捂不住了。”

  “所以今夜必须送走。”

  “若祖祠这边没起风,船还能等到后半夜。”

  “可若陆家这边真把旧账翻开,她就立刻走水路,不候天亮。”

  沈照棠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她原本已经料到侯府今夜必有后手。

  却没想到,他们要送走的不是死物,不是账册,甚至不是银子。

  是个活人。

  一个能把侯府旧案一把掀翻的活人。

  闻既白沉声问:

  “这人现在就在船上?”

  高福点头,又猛地摇头:

  “今夜上不上船,小的也不敢打包票。”

  “周嬷嬷做事,向来会留两手。”

  “她只叫小的带票来探祖祠口风。若这里闹起来,便让船先走;若这里还压得住,再等她的人把那活口送过去。”

  沈照棠听到这里,忽然问:

  “也就是说,船不一定只有一条路,人也不一定已经在船上。”

  高福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她最防的就是被人一把堵死。”

  “白芦埠只是明口,后头兴许还有别的水道能转。”

  “可青布药船一定是真的。”

  “因为周嬷嬷说过,那人受不得风,也受不得查,只有药船最方便藏。”

  这话一出,祖祠里众人神色都变了。

  受不得风。

  受不得查。

  那便多半不是能自己走路、自己回话的人。

  要么病着。

  要么伤着。

  要么就是被关怕了,已半条命都没了。

  陆云葭指尖冰凉,声音却越来越轻:

  “是女人?”

  高福怔了一下,摇头。

  “小的不敢说。”

  “只见过一回,是夜里抬着过去的,裹得很严,像个病人。”

  “周嬷嬷当时骂得厉害,说这口气若再断不了,就只能提前走水。”

  春桃听得头皮都麻了:

  “她还真想把人闷死在船上不成?”

  高福不敢接这句话。

  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照棠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她现在已经明白,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急。

  白芦埠要截。

  可光截白芦埠未必够。

  因为周嬷嬷未必会亲自押着人走明口,她更可能先放一条船出去做饵,再从别处转。

  她转头看向陆云葭:

  “侯府这些年在白芦埠附近,常用的暗路一共有几条?”

  陆云葭强迫自己定神,低声道:

  “明路两条,暗路至少三条。”

  “若真是周嬷嬷亲自盯,这三条里,她最常用的是北滩旧药栈后那道水门。”

  “那里平日只进药包和病人,不查内舱。”

  沈照棠点了点头。

  她再看向高福:

  “周嬷嬷今夜会不会自己上船?”

  高福想了想,咬牙道:

  “会。”

  “那活口旁人压不住,她只信自己。”

  “但她未必从正跳板上船。”

  “她常爱叫人在前头闹出动静,自己从后水门上去。”

  闻既白已经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今夜白芦埠要封,就不能只封码头。”

  “前船、后门、北滩水门,都得拿住。”

  沈照棠抬手按住案面,忽然又问了最后一句:

  “高福,周嬷嬷为什么非要把这人送走?”

  高福嘴角发苦,半晌才憋出一句:

  “因为那人活着。”

  “只要活着,就总有一天会开口。”

  这一句落下,祖祠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活着。

  原来活着,本身就是侯府最怕的一件事。

  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都开始发抖。

  崔玉阑更是坐都快坐不住了,脸色白得像纸。

  她们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今夜沈照棠掀开的,已经不是后宅争宠、也不是陆云葭一人的名分。

  而是一桩侯府用这么多年都没能真正埋死的旧命案。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衙差快步入内,抱拳便道:

  “大人!”

  “白芦埠那边回信了。”

  “今夜挂青布的药船,一共有三条。”

  “其中一条已经提前松了缆,正往北滩药栈方向靠!”

  春桃失声道:

  “果然不止一条!”

  高福听见“北滩药栈”四字,脸色更白,忙不迭点头:

  “对!对!周嬷嬷最防人从正口堵她,若那边先松缆,多半就是引人去追的饵!”

  沈照棠眼神陡然一冷,再没有半分犹豫:

  “闻大人,祖祠这边交给你。”

  “高福先押死,今晚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春桃,带人走正口,盯那三条青布船。”

  “我带陆云葭去北滩药栈后水门。”

  陆云葭抬头,脸色虽白,眼底却已烧起了一点狠意:

  “我去。”

  沈照棠看着她,只说了一句:

  “今夜若截不住,明天我们谁都别想再找到那个活口。”

  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高福还跪在原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喊了一声:

  “姑娘!”

  沈照棠脚步一顿。

  高福嗓子都哑了:

  “若真在船上找到人,别让周嬷嬷先靠近。”

  “她、她身上常带药。”

  “真到脱不了身的时候,她会先让活口闭嘴,再让自己脱身。”

  这句话像一把冰水,兜头浇下来。

  沈照棠没有回头,只冷冷落下一句:

  “那她今晚,就别想碰到人。”

  话音落下,她已提裙跨出祖祠门槛。

  外头夜风扑面,灯火摇得厉害。

  侯府那两辆停在门外的车还在黑暗里等。

  可这一次,等不及的人,已经不再是他们。

  今夜真正先要抢到手的,不是高福。

  是那个被周嬷嬷藏在药船或水门后的活口。

  谁先找到那个人,谁就能把侯府压了多年的那口棺材板,先掀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