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福靴里先藏哪张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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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每说一句,高福脸上的血色便少一分。

  说到最后,他连抬头都不敢了。

  陆云葭一直坐在案侧,直到听见“白芦埠”三个字,才猛地收紧了指尖。

  沈照棠回头看她:

  “你认得这个地方?”

  陆云葭嘴唇发白,过了半晌才低声道:

  “认得。”

  “那是侯府外头最脏的一道水口。”

  “我小时候有一回夜里发热,惊醒后找奶娘,曾撞见周嬷嬷从后门上车。车不往侯府正门去,往的就是白芦埠。”

  “后来第二天,府里就少了一个旧仆。”

  这话一出,连几位叔公的脸色都变了。

  高福还想咬死不认:

  “姑娘小时候烧糊涂了,看错也是有的……”

  “看错?”

  陆云葭猛地抬头,眼圈通红,声音却发狠: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周嬷嬷每回办见不得人的事,都要走白芦埠?”

  “为什么你靴子里偏偏藏着一张‘见周即走’的船票?”

  “为什么你一听要脱靴,吓得像见了鬼一样?”

  高福被她这一连几句逼得哑口无言。

  沈照棠没再给他喘气的机会,忽然蹲下身,与他平视。

  “高福,我不问你旁的。”

  “我只问一句。”

  “周嬷嬷今夜要送走谁?”

  高福额上冷汗直流,嘴还硬着:

  “只是、只是送些药材……”

  话未说完,春桃已忍无可忍,抬脚就踹在他肩上。

  “药材也配用‘见周即走,不候天明’?”

  高福被踹得歪倒在地,抬起头时,眼底终于露了慌。

  那不是装出来的。

  是怕。

  怕周嬷嬷。

  怕侯府。

  更怕今夜这张票真的落在沈照棠手里。

  沈照棠盯着他,忽然换了个问法:

  “船上是不是有人?”

  高福脸色一变。

  就这一变,已经够了。

  沈照棠冷冷道:

  “看来是了。”

  “那个人是活口,对不对?”

  高福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管送票,不管船上坐谁!”

  “可你知道周嬷嬷在船上。”

  “我……”

  “你也知道,她为什么非得今夜就走。”

  高福死死闭住嘴,肩膀却在发抖。

  祠堂里的人都不是傻子,看到这里,谁都明白了。

  周嬷嬷不是跑。

  她是要带着某个不能见光的人,从白芦埠连夜出京。

  而侯府今夜派高福来祖祠,不是探亲,不是请人,是来盯着这边翻到了哪一步,好决定那条船是立刻开,还是再等一等。

  闻既白将那张票按回案上,声音冷沉:

  “高福,到了这一步,你还想替谁扛?”

  “景阳侯府?”

  “周嬷嬷?”

  “还是你主子那张体面脸?”

  高福眼神乱得厉害,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崩了,只差最后一下。

  偏在这时,祠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乱响。

  门房连滚带爬冲进来:

  “姑娘!不好了!”

  “外头来了两辆车,说是侯府来接高福回去。还、还说若陆家不放人,便要去请世子亲自登门!”

  春桃气得骂出声:

  “这哪是接人,这是要抢人!”

  沈照棠却一点也不慌。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来得正好。”

  “高福,你听见没有?”

  “侯府这么急着来捞你,不是怕你受苦,是怕你开口。”

  “你今日若还替他们扛,等那条船一走,船上的人没了,周嬷嬷没了,你这个送票的,还能活几日?”

  高福浑身一颤,终于抬头看向她。

  那眼神里第一次不再只有嘴硬,而是实打实的求生。

  沈照棠知道,他快崩了。

  可她没有现在就逼他吐干净。

  因为她更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一句完整口供,而是白芦埠那条船。

  口供还能逼。

  人一旦上了水路,就追不回来了。

  她转过身,声音陡然利落起来:

  “闻大人,高福先押在祖祠,一个字也不许往外递。”

  “春桃,带人走白芦埠。”

  “陆云葭,你把侯府这些年在白芦埠常用的几条暗路一并写给我。”

  “今夜谁都可以不睡,唯独那条青布药船,不能让它离岸。”

  她话音刚落,外头风声骤起,吹得祠门口的灯笼都晃了一晃。

  高福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而长案上那张被汗浸软了的窄票,却像一根刚从火里抽出来的铁签,直直指向了白芦埠的夜色深处。

  今夜这局,已经不是查账。

  是抢人。

  谁先赶到那条船边,谁就能先把那桩被侯府捂了多年的旧案,从死人嘴里,重新拖回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