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庵里少了哪支铜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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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那一刻,侯府门前的喧声还没散。

  可一行人谁都没回头。

  马蹄压着官道往南冲,天边才起一线灰白。

  秋晨的风灌进衣领里,刮得人骨缝发凉,沈照棠却只把缰绳勒得更紧。

  闻既白与她并骑,出了城三里,才低声问:

  “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来,他跪门不是为了婚书?”

  “从他写字的时候。”

  沈照棠目不斜视,声音压得极稳。

  “他被逼着写绝婚书,照理该乱、该急、该想怎么翻口。”

  “可他没有。”

  她顿了顿,眸色沉下去。

  “他落每一笔都太稳,稳得像那张纸写成写不成都不要紧。”

  “可他写到一半,往东巷口看了三次。”

  “像在等一声报。”

  闻既白的目光也沉了几分。

  “所以他拖的不是名声,是时辰。”

  “是。”

  沈照棠抬眼望向前头起伏的西山。

  “妙静已经死了,他拖不回一个死人。”

  “能叫他跪门丢脸也要换时间的,只能是妙静死前还没来得及交出来,或者她自己都没来得及说完的那一层。”

  “婚书是幌子。”

  “后庵才是他真正要保的地方。”

  长青在前头听得真切,回身只说了一句:

  “那就得抢在他们烧干净前上山。”

  几匹马立刻又提了半程。

  西山山路原就不好走,昨夜风又大,碎石和断枝落了一地。

  可这一回没人肯让,马鞭一落,尘灰四起。

  等青螺庄后庵那几间灰黑屋脊露出来时,风里已经明明白白卷着焦味。

  不是隔夜旧火。

  是才烧过不久的新烟。

  长青脸色一沉,先一步翻身下马,几乎是跑着冲进院门。

  后庵比上回更狼狈。

  前头两间偏房窗纸烧穿了大半,门板倒在泥地里,院中那口旧水缸也被整只掀翻。

  残水混着灰浆淌了一地,踩上去又滑又腥。

  更扎眼的,是廊下那一串还没发暗的新血。

  从门槛一路拖到佛龛前,像有人在里头挨了伤,又被硬生生扯出来半截。

  留守的差役靠着廊柱坐着,肩头被粗布胡乱裹住,见闻既白到了,还想撑着起身。

  闻既白抬手按住他。

  “别动。”

  “另一人呢?”

  差役咬着牙,额上全是虚汗。

  “追下后坡了……还没回。”

  “仔细说。”

  差役喘了两口气,才把话续上:

  “寅时后半,山下摸上来三个人。一个举火,一个拿短弩,那种贴门近打的小弩,领头的是个灰布袄婆子,右脚有点拖,手里还提着药匣。”

  “她一进庵,连香案和供钱都没多看,直接奔观音底座后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