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今夜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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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请侯爷吧。”

  沈照棠这一句落下,正厅里没人接话。

  不是没听见。

  是听得太清楚了。

  这一步一旦迈出去,今夜这场火便不止认亲、改名、翻族谱,还要把侯府主位上那层遮脸布,一并扯下来。

  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拍了扶手。

  “放肆!”

  “侯爷病了这么久,早不理内院杂事。你们查认亲便查认亲,凭什么把一个病人也拖下来陪你们闹!”

  “病人?”沈蘅初冷冷看她一眼,“侯爷若真病得连钥匙都握不住,这些年承袭旧匣,为着压长房旧录、请封副卷那类要紧底页的那只旧匣,为何偏偏还在他院里?”

  “还是说,母亲觉得只要他躲在院中不出来,今夜这把火就烧不到他身上?”

  老夫人一噎。

  沈伯庸见势不对,上前半步,仍试图把话往轻里转。

  “长姐,兄长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府中掌家之事原就多半落在我手里。承袭旧匣留在他院中,不过是旧例。你若因此便认定兄长知情,未免太过。”

  “二老爷这话,自己信么?”

  周持衡哂了一声。

  “一个承袭旧匣,里头压的是长房旧录与请封副卷。请封副卷,说白了,就是当年往上请封世子、承袭爵位时,侯府自己留底的那一份副本。你说侯爷不知道,倒像是在告诉满厅人,这侯府主位上的人,不过是个摆设。”

  “若真只是摆设,那侯位承袭时又凭什么轮到他坐?”

  这一句出来,连几位族老都跟着变了脸色。

  这已经不只是在说一把钥匙。

  是在戳侯府主位最不能碰的地方。

  五叔公脸色沉得厉害。

  “去请。”

  只两个字。

  副手当即抱拳领命。

  可人刚要转身,老夫人便厉声喝住。

  “我看谁敢!”

  这一声吊得又尖又硬,倒真把两个年轻后生惊得肩头一抖。

  可闻既白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补了一句:

  “谁拦,谁便一并算作妨碍查证。”

  这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喝令都狠。

  老夫人那声“敢”,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副手领人去了。

  厅里随即静了下来。

  静得发闷。

  沈季衡坐回椅中,手边茶盏轻轻磕出细碎一响。他这些年最擅长的,便是在老夫人与二房之间装作看不见。可此刻他看明白了,今夜若真从长房旧案翻到侯位承袭那层,那便不是二房一角起火。

  是侯府整根梁,都可能塌。

  陆云葭缩在末位,几乎连哭都忘了。

  她原以为今夜最坏,也不过是自己被摘掉陆家嫡女的名。可事情越翻越深,竟连侯府主位和长房旧丧都被扯了出来。

  她心里猛地一寒。

  若这把火真烧到侯位承袭那层,那她偷来的,便不只是一个姑娘家的身份。

  还可能是整整一支人坐了多年的位置。

  这个念头一起,她后背便起了一层冷汗。

  沈伯庸显然也知道事不妙,不再试图和稀泥,换了口风。

  “既然要查,那便查清楚。”

  “只是我先说明白,兄长这些年确实不问内院事。承袭旧匣为何在他院中,我知道;可里头有没有人另外压东西,他未必清楚。”

  “二老爷现在倒记得替侯爷撇了。”

  闻既白看他一眼,语气仍淡。

  “可若侯爷真什么都不知道,为何那把钥匙这些年不在祠堂,不在族老手里,偏偏在他院中?”

  沈伯庸嘴角一紧,终究没接这句。

  吴成寿还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闻既白没让这静拖太久,转头看向他。

  “继续说。”

  “当年那一页,为什么要压进承袭旧匣?”

  吴成寿喉结滚了滚,额上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老奴……老奴起初也不知道。”

  “只记得那夜老夫人来过一回,二老爷也在。老夫人说了一句,‘死人的事都能压,一张纸算什么。’后来二老爷便命老奴把那页另封,不许走祠堂明柜。”

  这句话一出来,满厅人脸色齐变。

  沈季衡最先坐不住。

  “死人的事?”

  他死死盯着吴成寿,嗓子都变了。

  “你说清楚,什么死人的事?”

  吴成寿脸一白,显然知道自己这句话一吐出来,就不是在保命了。

  是把一桩压了许多年的旧事,亲手推到灯下。

  “老奴不敢乱猜……”

  “那就把你听见的原话说出来。”五叔公冷声道。

  吴成寿闭了闭眼,咬牙:

  “老夫人当时说的是,‘长房那头都已经按下去了,别在一个丫头身上再出岔子。’”

  这一句像闷雷一样砸在厅里。

  沈蘅初心口猛地一紧。

  长房那头。

  按下去了。

  她不是没听过这两个字。

  很多年前,长兄死后,她在灵堂里哭得几乎站不住。那时她模模糊糊便听母亲低声斥过一句,说别叫外头知道长房又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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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她只当丧事里忌讳多。

  如今这一句,却和吴成寿的话死死扣在了一起。

  沈季衡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发青。

  “你说的长房……是不是伯霁大哥那一桩?”

  正厅一震。

  伯霁。

  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当众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