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轮到二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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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长姐惊动,先拦回院。”

  “若照棠至,先毁旁录。”

  春桃看得脸都冷了。

  “他连谁该拦、谁该防,都提前写明白了。”

  闻既白将纸片收起,转身往外走。

  “回侯府。”

  “先拿沈伯庸,再堵祠堂。”

  “谁先到,谁还有说话的资格。”

  众人连夜折返。

  竹林夜路比来时更冷,马蹄声却越发急。风从车帘缝里直灌进来,吹得春桃眼睛发涩,她却连眨都不敢多眨一下。

  她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今夜这场局,已经逼到最窄的地方了。

  再往前一步,不是他们掀翻侯府这层壳,便是侯府的人拼死反扑。

  而最先崩开的,八成就是沈伯庸。

  马车冲进侯府东角门时,府里果然已经乱成一锅滚水。

  西园灯火通明,隔着回廊都能听见老夫人破了音的怒骂,夹着崔玉阑哭喊“都是奉命”“凭什么叫我一人背”的尖声。二房院门外跪了一排婆子,个个脸色灰白,分明一夜间便知道天塌了。

  几个年老的仆妇缩在柱影里,见闻既白带人回来,连头都不敢抬。

  侯府撑了二十年的那层体面,到今夜已经裂得只剩一张空壳。

  留守的差役很快迎了上来,脸色难看。

  “大人,二老爷方才不见了。”

  周持衡脸色一沉。

  “不见了?”

  差役额上全是汗。

  “我们奉命去看书房时,人还在。可不过两刻钟,他便借口腹痛,屏退了外头伺候的。等我们闯进去,后窗已经开了,连着小抄手游廊那头也空了。”

  “桌上只留了一封信,说自己要去祠堂向祖宗请罪……”

  春桃怒得想笑。

  “请罪?”

  “他这是赶去灭证!”

  闻既白伸手。

  “信。”

  差役忙递上。

  闻既白扫完一眼,脸色比方才更冷。

  信上字句装得像模像样,什么“家门不幸”“愧对兄嫂”“愿以一人之过向祖宗陈明”,末尾却偏偏加了一句。

  “请勿惊动蘅初长姐,免她病体受冲。”

  周持衡刚看见这句,便猛地转头望向沈蘅初院子的方向。

  “不好。”

  “她院里的人若也被二老爷提前递了话,这会儿多半正想法子瞒她。”

  沈照棠当即看向春桃。

  “你去。”

  “别惊动旁人,只盯死我娘院门外的人。谁敢拦消息,先拿。”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闻既白又叫住她。

  “带两个人去。”

  “若夫人已经知道了,别硬拦,只护着,别让二房的人近她半步。”

  春桃点头便走。

  沈照棠看着那封信,心里却更冷了。

  沈伯庸不是怕惊动沈蘅初。

  是怕她亲眼看见祠堂里正在烧什么。

  “他还没走远。”她声音发沉,“若只是想拖我们,他大可留封请罪书装样,不必特意写这一句。”

  闻既白看向她。

  “你觉得这话不是写给我们看的。”

  “是写给祠堂里另一个人看的。”沈照棠道,“陆云葭若先一步到了祠堂,看到这句,就会知道二叔还想替她遮一层。她便会更卖力地替自己挑纸、毁页。”

  周持衡后背都凉了。

  “他们到这会儿,还想在祖宗跟前唱最后一出戏。”

  “那就别叫他们唱成。”闻既白道。

  众人转过穿堂,祠堂院门已在夜色里露出影来。

  还没走近,一股淡淡的焦纸味先顺着夜风飘了出来。

  不是供香。

  是纸页被火舔过后,才会有的那股苦味。

  院门口两个守夜小厮本想抬手拦,乍一看见闻既白身后那排提刀差役,腿一软便跪了下去,抖着嗓子只会说:

  “二老爷在里头理旧册……”

  “云葭姑娘在给祖宗上香……”

  理旧册。

  上香。

  这出戏,倒真是演得齐全。

  闻既白抬手示意众人收声,自己先沿着回廊阴影往东侧看了一眼。

  祠堂三面有窗,西窗半掩,里头灯影晃得厉害,分明不止一人。院角还搁着一只提水桶,桶边散着几点被踩碎的纸灰,灰里混着细细一缕红漆屑,分明有人方才先烧过一轮,又怕火势太大引来人,才临时把剩下的纸抽出来转进屋里。

  沈照棠弯腰,从门槛边捡起半片潮湿的纸角。

  纸角只剩两个字。

  “偏支。”

  偏支,也就是把名字从正脉那一栏挪出去,塞进旁支偏页里。

  墨还没干透。

  她把那纸角递给闻既白,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已经动手了。”

  闻既白接过去,只看一眼便把纸角收入袖中。

  “两人堵西窗,两人守后廊。”

  “谁敢吞纸,先掐手;谁敢碰火,先按地。”

  周持衡也抬眼望了一下祠堂正中的窗纸。

  那上头隐约映着两道人影,一个高些,一个纤细些。高的那道影子时不时弯腰翻匣,细的那道则几次往供桌后侧探,显然一个在找纸,一个在看火。

  这哪是来请罪。

  分明是来跟祖宗抢时间。

  还未靠近,便先听见里头传来一声瓷器碎响。

  紧跟着,是女人压得极低却发颤的一句:

  “二叔,你快点!”

  果然是陆云葭。

  而下一瞬,祠堂里又响起另一道更沉、更急的男声。

  “把那页旁录先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