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抢那张落户纸

正在为你同步最接近灵魂波长的故事。

AI自动续读 到达章尾后自动同步下一章
开启AI自动续读 抵达章尾后自动同步下一章,阅读不断流。

“落户纸,也在雨斋。”

  这七个字一出来,连夜风都像沉了一沉。

  落户纸和乳水簿不一样。

  乳水簿写的是那一夜谁抱了谁,谁喂了谁,谁把两只襁褓换了颜色。

  落户纸写的,却是此后二十年里,有人怎样把一个真孩子的姓名、去处、身份,一笔一笔安到谁名下、算进哪房哪脉的纸上。

  若这张纸真在听雨斋,那沈伯庸就不是单纯知情,也不是后头替人收尾。

  他从一开始,便在这桩换婴案里落名、落账、落后手。

  闻既白当机立断。

  “上车。”

  “今夜先抢纸。”

  “那边若先起火,明天我们连灰都捧不回来。”

  众人再不停留。

  慈安香铺外的巷子本就逼仄,几辆车一齐挤出去,木轮碾过青石,震出一片冷硬的回响。沈照棠坐在最前头那辆青篷车里,掌心一直压着乳水簿和那张纸角,指节白得发冷。

  春桃几次想说话,最终也只伸手替她把车帘掖紧。

  她知道,姑娘不是不难受。

  只是今夜不许难受。

  每慢一步,对面就多一分毁证的工夫。

  车行出东水门,路便荒了。沿河一带旧仓、竹圃、废书斋挨着一片,白日里还算清静,夜里却像专拿来遮脏的地方。月光被竹影截成一段一段,洒在前头的土路上,忽明忽暗。

  前头探路的差役忽地抬手。

  “到了。”

  众人抬眼,只见竹林深处果然藏着一座两进小院。院门窄,匾额也不大,黑底竹边,上头写着三个极清隽的字。

  听雨斋。

  字写得雅,越显得这地方阴。

  院门关着,门缝里却透着一点极淡的灯火。竹叶被夜风一拨,哗哗直响,响里还夹着零碎人声,像里头正急着搬什么东西。

  闻既白下马,抬手示意众人散开。

  “前门不动,先围后院。”

  “西墙、竹桥、夹道都盯死。谁翻出去,先打断腿。”

  差役分头散开。

  沈照棠却没立刻上前。她绕着门口看了一圈,随后蹲下身,指尖在青石门槛边轻轻一抹。

  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白粉末。

  不像墙灰,更像旧木架磨碎后混了布屑。

  她抬眼。

  “摇车刚进去不久。”

  闻既白点头。

  “踹门。”

  院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里头三个人当场变了脸。

  院心站着个灰袍中年男人,正提灯指挥两个仆役往东厢房抬箱。听见动静,他手里的灯笼一晃,脸色立刻白了。

  另一个小厮正扛着半截拆开的木架,被冲进来的差役一撞,连人带木架一起跌在地上。

  最要命的是,廊下还摆着一只铜盆,盆里火刚烧起来,几页纸卷边发黑,眼看就要往里塌。

  “抢火盆!”沈照棠厉声。

  春桃扑得最快,一把拎起廊边水瓮兜头浇了下去。

  哧啦一声,火星立时熄了大半,盆里的纸被水一冲,软塌塌贴在盆沿,再烧不起来。

  灰袍男人见势不妙,转身便往西厢跑。

  闻既白一步追上,抬腿便将人踹翻在地。那人扑倒时,怀里滚出一串钥匙和一方墨玉镇纸。

  周持衡一见那张脸,牙关都咬紧了。

  “杜成!”

  果然是沈伯庸身边那条最会记暗账、藏尾巴的老狗。

  杜成被按住还想挣,嘴里先喊了起来:

  “我不过替二老爷来收拾书斋旧物!你们私闯民宅,凭什么拿人!”

  闻既白抬脚把那半截摇车木架踢到他脸边。

  “民宅里半夜焚纸,还藏着婴车旧架,这也叫收拾旧物?”

  杜成喉头一哽,脸色更白。

  不过转眼,院子四角已全被差役控住。

  东厢房里堆着几只刚抬进来的樟木箱,最里头那只没有关严,露出一截熟悉的草垫边。西厢房则布置得斯文极了,书案、琴盒、博古架、香炉一样不缺,越体面,越像专替人遮羞的壳子。

  可眼下最扎眼的,仍是那只火盆。

  闻既白蹲下身,把贴在盆边的湿纸一页页揭起。

  纸已烧掉一角,可正中的字仍看得分明。

  “柳氏月疏,记养女一。”

  春桃呼吸一乱。

  这不是口供。

  是纸。

  纸旁还写着年月和私押,边上另有一行更小的批注。

  “暂记偏院,不入主册,待后议。”

  月疏,本是偏院每月记人、记衣食零用的薄册。

  主册,则是侯府正经记名入谱的那一册。

  这是落户纸的一半。

  可真正要命的,多半还在没烧完的另一半里。

  沈照棠目光一扫,很快便落在杜成掉出的那串钥匙上。

  其中有一把细长铜匙,匙头上刻着一滴雨。

  “那把钥匙,开哪儿的?”

  杜成猛地闭紧嘴。

  闻既白却已明白。

  “搜西厢。”

  西厢房看着最像书房,翻起来也最费工夫。可沈照棠一进门,却连书案都没看,径直走到最里侧那架紫檀博古架前。

  架上摆着佛经、山水轴、雨过天青的瓷瓶,瓶里竹枝早已干透,乍看确实像个附庸风雅的清修处。

  可架脚磨得过亮。

  那不是年深日久。

  是常被人挪动。

  “推开。”

  两个差役上前发力,博古架吱呀一声偏开半尺,后头果然露出一道嵌在墙里的窄门。窄门上没有明锁,只在右下角藏着一个不起眼的铜环。

  周持衡拿起那把雨点铜匙,一试,严丝合缝。

  喀的一声轻响,暗门弹开。

  门后不是密道,而是一间比慈安香铺夹室更阔的暗阁。

  暗阁里没有灯,只在高墙上开着两口通气小窗。月色从窗里斜斜落下,把屋里的东西照出模糊轮廓。

  靠墙是一排木匣。

  中间是一只拆了半边栏杆的旧摇车。

  摇车上还挂着半截海棠纹软垫,轮边少了一只铃,正和慈安香铺后墙下捡到的那只对上。

  而最里侧高几上,压着一本薄薄的青皮册,册下整整齐齐叠着几张单纸。

  闻既白走过去,先抽出了那本青皮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