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陆家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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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着,看向曹管事。

  “布行上月出库四十匹绸,库牌出了几枚?”

  曹管事一愣,忙道:“四十匹,自、自然是四十枚……”

  “去把牌簿翻开。”

  曹管事手忙脚乱翻了几页,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簿上记的,不是四十。

  是三十二。

  厅里有人倒抽了口凉气。

  沈照棠淡淡道:“账上多出来的八匹绸,不在库里,也不在车队上。那这多出来的一笔布行外收,算的是货,还是银?”

  无人敢答。

  “把那八匹绸对应的补条拿来。”沈照棠又道。

  曹管事一愣,额角的汗立时更多了。

  “补、补条?”

  “怎么,连自己补过的条子都找不出来?”沈照棠看着他,“还是说,这条子根本不是你们布行库里出的。”

  曹管事不敢再拖,只得从一摞出入牌簿底下摸出几张窄纸条,双手递了上来。

  一共八张。

  前头三张写的是“回样折耗”,后头两张写的是“客退”,还有三张干脆只压了个手记,没有库印。

  周持衡接过去,只看一眼,脸色就黑了。

  “这不是布行外库常用的补条纸。”

  “自然不是。”沈照棠捻起其中一张,“布行外库的补条,纸边压细格,防人后补。可这几张边口齐整,像是从内院样帖房整刀裁出来的。”

  她又把纸翻过来,指尖勾起系牌子的那根细绳。

  “还有这绳。布行库牌用青麻线,耐磨,好认。样帖房为了绑布样,才会用这种细丝绳。”

  厅里顿时又静了一层。

  曹管事脸都白了:“大、大小姐,这几张条子是云姑娘那边送来的。说有几匹绸先挪去给贵客看样,回头再补……”

  “贵客是谁?”

  曹管事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沈照棠把那几张纸往案上一扔。

  “说不出来,便是压根没有这个贵客。”

  “先拆库里的绸,再拿样帖房的空条补到账上。外头看是布行走货,里头连牌子都对不上。”

  “能碰样帖房空条和内院细丝绳的人,不会是布行跑腿。是常在内院走的人。”

  曹管事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去。

  旁边两个老掌柜也都变了脸。

  她又把药行那页翻回来,拿过旁边的进货单,对着扫了两眼,忽然问:“近月药材南路入京,总共几车?”

  一个老掌柜忙道:“回大小姐,十二车。”

  “十二车药,账上却补了十九车脚银。多出来的七车脚银,谁出的?”

  厅里更静了。

  周持衡越看脸色越沉。

  陆惟谦坐在一旁,目光也慢慢冷了下来。

  他先前只知陆家的账被人动过,却没想到,动成了这样。

  不是一笔两笔。

  是有人借着陆云葭这些年在陆家的位置,把几个最要紧的账口都松开了。

  韩禄额上冷汗一层接一层。

  他原本还想试试,这位大小姐到底是真懂,还是只会摆架子。可眼下别说试,她连几个月前一笔混在外收里的虚银都能翻出来,再往下看,只怕真能把人从账里拎出来。

  “把原贴拿来。”周持衡喝道。

  小账房忙把夹在册里的原贴递上。

  沈照棠只扫一眼,便把那张薄纸拍在案上。

  “字不是一个人写的,尾注却是同一个人补的。”

  她看向韩禄。

  “这两笔是谁誊的?”

  韩禄嘴唇发白:“回、回大小姐,是底下小账房抄的……”

  “名字。”

  “罗平。”

  “人呢?”

  厅里一静。

  门边一个小厮犹豫着上前:“回大小姐,罗账房方才说肚子不舒服,去后头净房了……”

  “去了多久?”

  “快一炷香了。”

  “一个净房,去一炷香?”

  沈照棠眼皮都没抬。

  “人不是跑了,就是去报信了。”

  曹管事先慌了:“小的这就去找!”

  “不必只找他。”

  沈照棠站起身,语气干脆得不容半分拖沓。

  “把东跨院总账房、西偏旧簿库、外门角门,一并封住。谁都不准出。”

  “所有今日碰过账册的人,先留在厅里,不许串话。”

  “再去查近半年凡是云姑娘批过的出入腰牌和手印签子,尤其是北路、药行、布行这三道。我要看她这些年,到底是学着管家,还是学着替外头开门。”

  这一句落下,厅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韩禄更是腿都发软。

  沈蘅初指尖发紧,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因为她突然明白,自己这些年的疏忽,不只是认错了女儿。

  周持衡已经沉着脸转身。

  “去看北路旧簿箱。”沈照棠又叫住他。

  周持衡神色一震:“大小姐是怀疑……”

  “不是怀疑。”

  沈照棠把黑皮账往桌上一扣,声音冷得像刀背拍在骨头上。

  “是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个守门小厮踉踉跄跄跑进来,险些在门槛上绊倒。

  “周老掌柜!”

  “西偏旧簿库的门锁被人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