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的接应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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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的风卷着镜湖的潮气,刮过西岸连片的星野花田,翻起一层层泛着银辉的花浪。

  沈星坐在临湖的木屋里,指尖轻轻搭在七弦琴上,腕间的星形胎记随着呼吸泛着淡金色的微光。桌上的铜灯跳了一下灯花,映得她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垂落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焦虑。

  陆野已经走了两个时辰。

  按照魏渊的部署,今夜是墨尘与高父亲信接头的固定日子,正是探清丹房底细的最好时机。江炽带人守在排水道出口做第一接应点,而她主动请命守的这间废弃渔屋,是第二条隐蔽退路——一旦正面暴露,陆野可以绕到这里,走水路从镜湖撤回主据点。

  魏渊原本不同意,说丹房附近蛊虫密布,墨尘心思阴毒,怕她出事。可她当时只看着老者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退让:“他是为了护着我和姐姐才去闯的龙潭虎穴。我不能让他回头的时候,身后空无一人。”

  旁边窗台上,阿毛蹲坐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窗沿,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丹房的方向,喉咙里时不时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它也在等,鼻尖耸动着,捕捉着风里极淡的蛊虫腥气。

  沈星指尖拂过琴弦,没有发声,只轻轻蹭过弦身上附着的星花汁液。这七根弦是她用提纯的星花露浸泡了三日的,阳印之力顺着指尖渡进去,弦身便泛起极淡的金光——这光芒肉眼难辨,对高父手下的阴邪蛊虫,却是致命的克星。

  她到现在都记得上一次陆野带着蛊毒回来的样子。他浑身冰冷地倒在花田里,肩背的皮肉被蛊虫啃得发黑,意识模糊里还攥着半片完好的星野花。那时她除了坐在床边弹琴稳住他的心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月耗损阴印之力替他逼蛊,黑斑顺着姐姐的锁骨往上蔓延。

  这一次,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涩意,起身走到木屋门口。夜风裹着清甜的星花香扑过来,她弯下腰,指尖轻点湿润的泥土。埋在土下的星花粉应声亮起细碎的银光,以木屋为中心,三层环形微光缓缓铺开——这是她照着林鹤手稿里的星纹阵改良的预警阵,只要携带着黑雾或蛊虫的人踏入范围,花瓣就会瞬间灼亮,比寻光会的普通哨卡灵敏三倍。

  这是她给陆野留的安全线,也是给她自己的底气。

  回到屋里,她把备好的药瓶一样样摆到木桌上。最中间的瓷瓶装着提纯的星花露,是压制蚀脉蛊的良药;旁边是净化散和止血的草药膏,连包扎用的纱布都提前用温水浸软了。她甚至特意把星花露放在灯边温着,怕陆野夜里回来喝凉的伤胃。

  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瓷瓶,腰间挂着的传讯符突然微微发烫。

  是沈月。

  她捏碎符纸,姐姐清冷的声音顺着星花的气息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虚弱:“丹房方向蛊虫气息骤增,不止一拨。接应点可能暴露,你小心。”

  “姐,你又耗损阴印感知了?”沈星眉头一蹙,“你的黑斑还没褪干净,别逞强。”“我有数。”沈月的声音很淡,“陆野若出事,你别硬冲。魏渊的人就在附近,等支援。”“知道了。”沈星轻声应下,又补了一句,“你也好好休息,别等我们。”

  符纸的微光散去,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沈星坐回琴前,指尖搭在弦上,忍不住想起陆野临走前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短柄花铲别在腰间,站在书房的阴影里,回头看她。烛火只照亮了他半张脸,眼神却很亮,只说了三个字:“等我回。”

  她当时点了点头,那句“小心”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心里有数,说多了反而让他分心。可他转身融入夜色之后,她腕间的胎记就一直隐隐发烫,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心跳,跟着他的脚步一紧一松。

  轮回的记忆像潮水似的往上涌。雨夜里他倒在血泊里的背影,监狱铁栏后他笑着递过来的野花,第七次轮回里他在她怀里慢慢冷下去的温度……太多次了,太多次她只能看着他走向危险,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不一样了。”她低声对自己说,指尖微微收紧,“我也能护着你了。”

  就在这时,最外层的预警阵骤然亮了!

  不是一点微光,是连成一片的银芒,从西北方向快速逼近,至少七八个人的体量。

  沈星眼神一凛,所有纷乱的思绪瞬间收束。阿毛“噌”地炸了毛,背上的毛根根竖起,对着窗外发出低沉的嘶吼。

  不对。西北方向是寻光会巡逻的盲区,正常守卫绝不会走这边。而且预警阵亮得如此急促,说明来者身上带着大量蛊虫——是高父的人。

  可这间渔屋作为第二接应点,是绝密的。除了魏渊、江炽、陆野和她自己,没有第五个人知道。高父的人怎么会精准摸到这里?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划过她的脑海:内鬼。寻光会里的钉子,不止墨尘一个。甚至从陆野决定卧底丹房开始,他们的每一步计划,都可能落在对方眼里。

  那陆野……

  心口猛地一缩,腕间的胎记骤然发烫,像是在预警致命的危险。沈星咬了咬下唇,舌尖的痛感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慌没用。她这里要是被突破了,陆野就连最后的退路都没了。

  “阿毛,守后门。”她沉声吩咐了一句,转身坐回琴前。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铮——第一个音破空而出,清冽如冰棱碎裂,带着阳印的净化之力,直直撞向最前面的黑衣人。那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胸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里的短刀“当啷”砸在地上。

  “是阳印琴音!”有人失声喊了出来。“慌什么?就一个女人!放蛊!”

  为首的刀疤脸副手一挥手,旁边两人立刻掀开陶罐盖子。黑压压的蛊虫像潮水般涌出来,带着腥腐的气息,铺天盖地扑向木屋门口。

  沈星神色不变,指尖连挑,《霜夜辞》的调子骤然加快。琴弦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一圈圈扩散开来,撞在蛊虫群里。那些凶戾的黑蛊虫碰到音波,瞬间像被烈火灼烧,发出滋滋的惨叫,蜷缩成一团掉落在地,很快便没了动静。

  这还没完。她左手按弦定音,右手猛地一挑,高声轰然落下。地面突然微微震动,无数星野花的藤蔓从土里钻出来,带着细密的尖刺,像长蛇般缠向黑衣人的脚踝。这是她用阳印之力催发的花藤,虽维持不了太久,但对付这些杂兵,绰绰有余。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藤蔓缠住小腿,尖刺刺破皮肤,星花汁顺着伤口往里钻,灼烧着他们体内的蛊毒。几个人瞬间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阿毛也从后门蹿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小包干星花粉,瞅准空隙就往人脸上撒。花粉一碰到皮肤就冒起白烟,烫得那些人捂着脸惨叫,连眼睛都睁不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冲上来的七八个人就倒了一大半。剩下两个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沈星指尖一凝,琴弦绷到极致,随即猛地松开。

  嗡——一道凝练的金色音刃飞射而出,精准削过其中一人的小腿。那人“噗通”跪倒在地,另一个也被突然窜起的藤蔓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干净利落。

  沈星站起身,走到俘虏面前。她没什么刑讯经验,可此刻脸色冷着,眼底带着淬了冰的寒意,倒也有十足的压迫感。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地上的人咬着牙,梗着脖子不说话。沈星也不废话,指尖轻轻一抬。缠在他腿上的藤蔓瞬间收紧,尖刺扎得更深,星花汁的灼烧感顺着血脉往上窜。那人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的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我说!我说!”他终于扛不住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墨尘先生!是他传信给我们,说今夜西岸渔屋有陆野的同伙接应,让我们过来截杀!他还说……丹房里早就布好了局,陆野那小子进去就是自投罗网,等收拾了他,就过来和我们汇合!”

  沈星的心脏猛地一沉。

  果然。墨尘早就知道了。什么接头机会,什么卧底潜入,根本就是对方挖好的陷阱。陆野以为自己是趁虚而入的猎人,其实人家早就在笼子里等着他了。

  难怪接应点会暴露——从一开始,他们的全盘计划就全在墨尘的掌控之中。

  “丹房里还有谁?带了什么?”她压着声音追问,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不、不知道……”那人喘着气,“只知道有高先生的亲信刀疤脸,带了好多蛊虫,还有……还有蚀脉蛊,说是专门废星脉用的……”

  蚀脉蛊三个字入耳的瞬间,沈星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在沈月的研究笔记里见过记载。蚀脉蛊专啃星脉,无色无味,一旦入体,不出三个时辰就能把经脉啃得千疮百孔,就算侥幸救回来,一身星脉修为也彻底废了。

  墨尘竟然用了这种阴毒的东西。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陆野就真的出不来了。

  她立刻转身进屋,把古琴背到背上,又将温好的星花露和疗伤药一股脑塞进怀里。阿毛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噌”地蹿上她的肩头,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黑眼睛里满是坚定。

  “等江炽他们过来,就告诉他们,我去丹房接应陆野。”她对着地上的俘虏丢下一句,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见,转身就冲进了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