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的卧底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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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的风卷着镜湖的潮气,钻过寻光会据点外墙的通气孔,带起铜纽扣阵列细碎的轻响。

  守心试结束才三个时辰,议事大厅的余温尚未散尽,陆野就站在了魏渊的书房里。黑石桌上摊着丹房的清查名册,烛火跳了一下,映出老者眼底沉凝的光。

  “寒髓散只可能出在丹房内部。”魏渊指尖点过名册上“墨尘”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此人是三长老的关门弟子,掌管星髓提纯与试炼药剂配制,三年前入的会,来历查不到破绽。但守心试的药剂全程经他的手,除了他没人有机会动手。”

  陆野垂着眼,小臂绷带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当然知道内鬼藏在丹房意味着什么——对方能借试炼废掉他的星脉,下次就能把毒手伸向沈星与沈月。三日后就要出发去找林鹤的隐秘实验室,若是补给里被人动了手脚,三人怕是连镜湖都到不了。

  “我去。”他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夜露的花土,“我出身不明,刚被长老会审过,心里有‘怨气’最顺理成章。”

  魏渊抬眼看他,指尖摩挲着星纹杖的杖首:“你刚自证清白,再去涉险,一旦暴露,之前所有努力都会白费。墨尘心思缜密,身后又有高父的人接应,稍有不慎就是死局。”

  “死不了。”陆野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我卧底过高父的制药厂,熟他的路数。况且,他们想栽赃的人本来就是我。”

  他看得通透。守心试上寒髓散针对的是他,若墨尘真要搅乱寻光会,最好的办法就是拉他这个“背景不干净”的人下水——要么被废掉星脉,要么被扣上内奸的帽子,一石二鸟。

  魏渊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铜纽扣推过去:“这是高父阵营的联络信物,仿得足以乱真。墨尘每周三会在丹房密室和高父的人接头,今夜就是正日子。你记住,只探情报,不要恋战。拿到证据就撤,我在外围安排人接应。”

  陆野指尖捏住铜纽扣,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腹蔓延。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别告诉沈星和沈月。”

  魏渊挑眉。

  “沈月阴印未愈,沈星要调息琴脉。”陆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点小事,没必要让她们分心。”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入夜色里,黑色的夜行衣很快融入浓重的墨色中。烛火晃了晃,魏渊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寻光会的据点建在镜湖西岸的地下,入口藏在一片星野花田深处,沿途布着三层星纹警戒阵。陆野没有走正门,绕到西侧的废弃排水道——那是他卧底期间摸清的暗道,年久失修,管壁上长满了潮湿的苔藓,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侧身挤进去的时候,小臂的绷带蹭到了粗糙的石壁,疼得他眉峰微蹙。白日守心试绷着的神经此刻还没完全放松,指尖却已经条件反射般摸向了腰间的短柄花铲。

  这是林鹤手稿里记载的便携形制,铲刃只有巴掌大,淬过星花汁,既能破土也能断骨,是他特意找人打制的。齿间还含着一小包晒干的星花粉,是从避世花园里收的第三茬花,压制蛊虫最有效。

  黑暗里,他的呼吸放得极轻。前世卧底高府的记忆像潮水般漫上来——潮湿的暗道、警惕的犬吠、藏在齿间的毒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的紧绷感。他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这样贴着冰冷的墙壁,听着不远处守卫的脚步声,在生死边缘走钢丝。

  唯一不同的是,从前他身后空无一人,现在他知道,花田的方向有两个人在等他回去。

  想到沈星弹琴时垂落的眼睫,想到沈月忍着黑斑疼痛依旧平静的侧脸,陆野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一瞬。

  他必须平安回去。

  排水道的尽头连着丹房后院的杂物间。陆野指尖抵着石板盖,轻轻往上推了一条缝,冷月光落进来,照见院子里来回巡逻的守卫。两人一组,手里握着星纹短棍,腰间挂着铜纽扣哨子,每一刻钟换一次岗。

  他默数着守卫的脚步,在两人转身交错的瞬间,像猫一样翻了出去,贴着墙根掠进阴影里。星纹警戒阵的微光在脚边流转,他早就在心里记下了阵眼的位置,脚尖踩着缝隙走,连一片落叶都没踩碎。

  就在他即将摸到丹房侧窗的瞬间,刺耳的嗡鸣声骤然炸响!

  猩红色的光顺着墙壁上的星纹瞬间亮起,像一条苏醒的赤蛇,沿着墙根飞速蔓延。陆野瞳孔骤缩——他根本没碰到警戒纹!

  “有入侵者!在西侧!”

  守卫的暴喝声同时响起,脚步声杂乱地朝这边涌来,火把的光晃得人眼晕。陆野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警戒阵触发得太巧了。他明明避开了所有阵眼,不可能失误。

  除非……这根本不是他触发的。

  是墨尘。对方早就设好了圈套,故意引他来,再借着“抓入侵者”的名义,要么把他当场格杀,要么栽赃他偷取丹房机密。

  好一个请君入瓮。

  陆野咬了咬牙,齿间的星花粉被他碾得更碎。火光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见守卫拉动弩箭的声音。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头顶三尺处的通风口上——那是丹房排药烟的通道,格栅松垮,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尖在石壁上一点,身形腾空而起,指尖扣住通风口的边缘,轻轻一拧。格栅螺丝早就被药烟锈蚀,应声而落。他蜷身钻进去的瞬间,守卫的火把刚好照到他刚才站的位置。

  “人呢?明明看见影子了!”“搜!四周都搜一遍!肯定还没跑远!”

  脚步声在下方来回穿梭,陆野趴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屏住了呼吸。管道里积着厚厚的药灰,呛得他喉咙发痒,小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发力崩开了,温热的血渗过绷带,滴落在管道底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痕。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缝隙漏进微弱的红光。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不是怕。是兴奋。猎物以为自己在设局,却不知道猎人已经钻进了他的巢穴。

  等下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陆野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他顺着通风管道往里爬,管壁越来越窄,药味也越来越浓——星髓的清冽、蛊虫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髓散寒气。

  越往里走,他心里越沉。墨尘手里的寒髓散,比预想的多得多。这根本不只是为了对付他一个人,对方是想批量炼制,对整个寻光会下手。

  爬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陆野放轻动作,挪到通风栅格旁,往下望去。

  下方是一间封闭的密室,石壁上嵌着星纹灯,昏淡的光落在一排排炼丹烧瓶上,瓶里装着各色药液,有的泛着紫,有的浮着黑,在灯光下缓缓晃动。墙角的铜架上摆着一排排蛊虫卵,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密室中央的黑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背对着通风口的那个穿着丹房弟子的青衫,手指纤细,指甲缝里沾着星髓粉末——正是墨尘。对面的人裹着一身黑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指尖露在外面,戴着一枚刻着“高”字的铁戒。

  高父的亲信。

  陆野的呼吸放得更轻,整个人像贴在管道上的影子。

  “守心试的事办砸了。”墨尘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石壁,“魏渊已经起疑了,正在查丹房的账目。陆野那小子命硬,居然没喝那瓶药。”

  黑袍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本来就没指望一瓶寒髓散能废掉他。守心试只是第一步,让长老会猜忌他,让他在寻光会站不稳脚,才是目的。”

  “可是三长老那边快压不住了。”墨尘语气有些急,“魏渊今天把千星图残片给了沈星那丫头,再过几日,他们就要出发去找林鹤的实验室。若是让他们拿到完整的浊念装置分布图,主人的计划就全毁了!”

  黑袍人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急什么?三日后出发,他们总要带补给吧?星花露、疗伤药、净化蛊毒的喷剂……哪一样不是从丹房出?”

  墨尘眼睛一亮:“您是说……在补给里动手?”

  “蚀脉蛊。”黑袍人声音里带着阴狠,“研成粉,混进星花露里。沈星的阳印靠星花露调息,沈月的阴印靠星花露压制黑斑,喝下去,不出三个时辰,血脉就会紊乱溃散。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她们自己就废了。”

  陆野趴在通风口,指尖骤然攥紧。蚀脉蛊。他在高父的制药厂里见过,专啃星脉,无色无味,混入药液里根本查不出来。这狗东西,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陆野呢?”墨尘又问。“陆野?”黑袍人嗤笑,“他不是喜欢当英雄吗?等沈星沈月出了事,就把蚀脉蛊的事栽到他头上。就说他是高父安插的卧底,故意下毒谋害双星血脉。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魏渊就算想保他,也堵不住长老会的嘴。”

  “高!实在是高!”墨尘谄媚地笑起来,“既除了双星血脉,又拔了陆野这根钉子,寻光会群龙无首,主人拿下归墟核就易如反掌了!”

  归墟核。听到这三个字,陆野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归墟核的入口探清楚了吗?”墨尘压低声音问。黑袍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卷,铺在桌上,指尖点在其中一个位置:“不在镜湖中心,在西岸水下三十丈,星纹阵的生门位。林鹤当年设了幻术,外人看着是乱石堆,其实是入口。等沈星她们废了,我们就先一步进去,拿到星髓储备,激活浊念装置。”

  “主人说了,只要拿到归墟核,整个心宁境都是我们的。到时候什么寻光会,什么守灯人,全得给我们让路!”

  墨尘笑得得意,声音里满是憧憬。陆野趴在上面,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若不是今夜闯这一趟,三日后他们喝了掺蛊的星花露,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归墟核的入口也和之前推测的不一样,若贸然去镜湖中心,只会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把这些信息牢牢刻在脑子里,正准备悄悄后退,忽然听见下方黑袍人冷喝一声:“谁在上面!”

  陆野心头一凛。他暴露了?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色的蛊虫鞭影猛地抽向通风栅格!“哐当”一声,木栅瞬间碎裂,木屑飞溅。陆野反应极快,在鞭子抽过来的瞬间往后一缩,鞭梢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带起一阵腥风。

  “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