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

“3、2、1……”

　　“发射！”

　　指令落下，控制室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大型计算机主屏幕上，一道细长的白线拖着尾焰从发射架上升起，刺破灰蓝色的天际，像一柄被掷出的长矛，直直扎向虚拟落点的方向。

　　数据流从测控站源源不断地回传。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着，高度、速度、俯仰角、偏航角，一行行参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但郁英只盯着左下角那行实时燃料消耗率。

　　“燃料余量不够。”坐在主控台左侧的工程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沙哑，“按照当前推进效率，射程最多只能覆盖标称值的百分之八十七。”

　　“如果要命中靶心，末段就必须进行二次修正，但我们的弹头本身没有机动能力。”

　　郁英乖乖举手：“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是否能在导弹周身布设火箭推进装置？借助喷射作用力修整轨迹。”

　　祝工程师隔了几秒才开口：“这个思路我考虑过。”

　　她把面前那张草稿纸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边缘，示意她走近些看。

　　郁英快步绕过去，低头一看，这才发现祝工程师已经在纸上画了更完整的方案图。

　　“布设推进器之后的质心偏移，你有没有考虑过，末段燃料已经消耗了大半，弹体本身的质量分布是动态的。”

　　“推进器喷射的时候，如果质心不在理论位置上，修正力就会产生额外的扭矩。”

　　祝工程师用笔尖点了点图左侧那栏，“制导手段。你心里想的是红外跟踪吧？”

　　“对。”郁英点头，“末段目标区域有红外特征，可以利用弹头自带的热寻的器进行末端修正。”

　　祝工程师把笔放下，直起身来，往椅背上一靠。

　　他没有否认她的方案，也没有嘲讽的意思，语气甚至带了几分赞许：“这个方向是对的。红外末段制导在理论上是可行的，而且我们在实验室里也做过模拟验证。”

　　他顿了顿，把面前那张图翻到背面，露出另一张画得更复杂的草图。郁英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问题在于，”祝工程师的手指从图上方的几个标注符号一路滑到图底，“红外跟踪有一个致命短板，环境的干扰。”

　　“目标区域如果存在云层、烟雾或地面热源，热寻的器的捕获窗口会大幅缩减，你算过这个容错率吗？”

　　郁英焦虑地抓了抓头发。

　　她是很厉害，但初代航天天团更权威。

　　这不是落后的年代，是中医治病到华佗扁鹊李时珍的时代了。

　　祝工程师看她小小年纪就熬得一把年纪，出言安慰，“你能想到这个已经很厉害了。”

　　二百多个顶级研究员，她是为数不多能想到这个的人。

　　“大家不要泄气，我们的进度已经很快了，一步一步来。”祝工程师拍拍手，“散会。”

　　郁英走出会议室，脑子里还转着算法那点事，没留意后面什么时候跟了个人。

　　门被一只手按住了，“郁工。”

　　她回过头。

　　狂牙端着个搪瓷缸站在门口，茶水冒着热气，浓得发黑。

　　“开会顺利吗？”他把缸子往前递了递，“给你泡的浓茶，提神。”

　　郁英没接，“你烦不烦？”

　　“我知道你嫌我烦。”他也不恼，把缸子往窗台上一放，“就想跟你解释两句，我之前态度是不好，太急了。”

　　“你也体谅体谅，进项目组这么久，天天坐冷板凳，啥都轮不上。”

　　“我没你那本事，刚来就摸核心项目。我要再不主动，这项目结束我还是个打杂的。”

　　“我太想进步了，就是看你门路宽，能不能指个方向？不用多说，就一句话，剩下的我自己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