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乐和宁轻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话音落下，黄茵和余珊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珊笑道：“兄弟俩感情还真好。”
黄茵笑她，“羡慕就再生一个。”
“你以为我不想啊？”余珊惋惜道，“可惜政策不允许。”
黄茵想了下余珊家的情况，一个个都是机关内的。除非工作不想要了，不然还真是没法生了。
余珊突然站起起身，对黄茵道：“黄茵，陪我去看一下户型吧，要合适我也买一套。”
“行啊。”知道这是要给夏家腾地方，黄茵很识趣的跟着起身。当然，走前也不忘对夏东伟道，“你们可以先商量一下再做决定，不着急。”
等人走后，宁轻立刻道：“我的已经交过借读费，所以户口转不转都无所谓。转小乐的，正好可以省掉这笔钱。”
“哥哥，要叫我希希呀。”夏希乐突然笑眯眯道。
希……？
宁轻脸一板，道：“说正事，不要打岔。”
“……哦。”夏希乐就道：“那就再卖一张邮票，咱们买两套房就好了呀。”
他还伸出两根小胖手指比划了一下。
宁轻却道：“只能给直系亲属，所以就算是两套房，也转不了。”
夏希乐转头看向夏东伟，“爸爸，你来说。”
夏东伟就对宁轻道：“很简单，其中一套写你名字就可以了。”
“！”
‘轰’的一声，宁轻整个人呆住，他定定看着夏东伟和夏希乐，跟石化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写、写我名字？”
“对啊。”夏希乐笑说，“多简单的事。是吧，爸爸？”
夏东伟点头，“对。”
“你们知道一套符合要求的房子要多少钱吗？”宁轻哑着嗓子问。
“知道啊。”夏希乐双手撑着下巴，和他算了起来，“面积的最低要求是70平，这个小区符合要求的最小的户型是76平，一平米是1750块，那总价就是13万到14万。”
宁轻瞠目结舌。
他很想上去摇醒这两个人，让他们知道那是十几万，不是十几块。特别是夏东伟，小破孩年纪小不知道也就算了，他还不知道吗？
十几万的房子，很多人也许穷其一生也买不起，可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要写他的名字。
宁轻扪心自问，他凭什么？
凭他寄养在夏家吗？
想着想着，眼眶不自觉的开始发红。
“那你们还要写我名字？”半响，宁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因为激动，他的胸膛还剧烈的起伏着。
“啊？”夏希乐有点懵，“为什么不能写？”
宁轻抬手擦了把眼睛，起身就往外走，“反正我不要。”
夏希乐几乎是下意识的滑下凳子追了出去，“哥哥！！等等我！”
夏东伟赶紧拿起东西跟了出去。
不远处的黄茵和余珊对视了一眼，如果不是刚刚听到了两孩子的拒绝，他们都要以为是兄弟俩在挣名额了。
黄茵感慨道：“见过兄弟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就没见过谦让到吵起来的。”虽然是两个小屁孩，但也让人感动。
余珊心里却有点不得劲，“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建议人买房落户？”
“乱想什么？”黄茵笑道，“能落一个，总比一个都没有强吧？而且这政策一年一变，谁知道明年还有没有这好事？”
余珊想了想，也是。“是我想多了。”
“可不就是想多了。”黄茵说着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后，她才低声道：“是好朋友我才跟你说的啊，你别看海市房价现在平稳，很多房子卖不出去。我敢跟你保证，这以后啊，肯定是涨的，所以现在买，不亏。你要有钱，我是真心建议你多买两套屯着。”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调笑了两句，“这指不定以后还能靠房子当个包租婆呢。”
余珊被她逗乐，笑道：“你自己怎么不买？”
“买了啊。”黄茵道，“两套，还是贷款买的。”
“贷款？”余珊惊讶，“说说。”
“也没啥，就是现在的购房政策，可以先付首付，然后每个月还贷，利息很低。”
“那……”余珊看向门外。
黄茵懂她的意思，“我不是很建议夏家贷款。”
“为什么？”
“夏先生是领固定工资的吧？”
这个余珊倒是不清楚，“应该？”
黄茵：“两孩子，本身就压力大，再背贷款容易降低生活质量。而且你不觉得，孩子的教育比房子更重要吗？”
“这就是你不提醒他们可以贷款的原因？”
“是啊。”黄茵笑道，“谁让是你介绍过来的朋友呢。”
“得了吧你。”余珊也笑。
“不过，你还是和他说一下吧。”
“为什么？”黄茵不解。
余珊点了点她的脑门，“你是销售，给客户介绍所有情况是你的义务。”
“行吧。”
宁轻越走越快，夏希乐发现，靠自己的小短腿根本跟不上，他急中生智，突然大声喊道：“哥哥，我伤口疼。”
前面的宁轻果然顿住脚步回头。
夏希乐赶紧装出虚弱的样子，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晕倒在地，“哥哥？”
跟在后面的夏东伟嘴角抽了抽，这演技，也就骗骗宁轻。
果不其然，宁轻几乎犹豫都没有就跑了过来，紧张的问道：“很疼吗？是不是碰到了？”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查看起夏希乐的伤口，确定没有渗血才稍微放下心来。
见夏东伟走到，他赶紧道：“夏叔，小乐伤口疼，我们是不是带他去医院看看，别感染了。”
夏东伟低头看夏希乐，“很疼吗？”
在夏东伟关爱的目光注视下，夏希乐硬着头皮点头，“有点，我想坐一会。”
“那就坐一会。”夏东伟没拆穿他，反而是拉起了他的手，又去拍了拍宁轻的肩膀，“外面冷，有什么话到里面说。”
宁轻刚一犹豫，夏希乐很应景的打了个喷嚏，“阿嚏——”
“……”
宁轻只好跟他们一起回了售楼处。
余珊见人回来，突然道：“其实一胎有一胎的好处。”
黄茵：“……”
“你十分钟前还在羡慕人家。”
余珊从善如流，“女人都是善变的。”
黄茵送了她一对白眼，然后八卦道：“怎么不见孩子妈妈？”
余珊摇摇头，“不知道。”
昨天早上，她观察过，夏家家里没有一点女人的东西，说明这个家里并没有女主人。
至于是离婚了，还是人已经不在了，就不得而知了。
她也不打算去问，毕竟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她提醒黄茵，“你也别乱问啊。”
“我又不傻。”黄茵说。
见夏东伟走过来，原本靠着柜台的余珊和黄茵站直了身体。
余珊看了一眼两小孩的位置，问道：“怎么？你这是让他们自行解决吗？”
“对。”夏东伟也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哥俩已经凑一起说话。哦，应该是夏希乐单方面凑近，宁轻怕他摔倒没躲。夏东伟失笑，还真是会得寸进尺。
余珊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夏东伟笑笑，然后问黄茵，“可以给我介绍一下户型吗？”
“当然可以。看这边……”
介绍完户型，黄茵又和夏东伟说了可以贷款买房的事情。“利息挺便宜的，夏先生可以考虑一下。”
“好，我知道了。”夏东伟道谢。
然后默默在心里计算贷款和全款，哪个更加划算。
桌子边，
夏希乐小声的问宁轻，“哥哥，你还记得赵庄吗？就是在三石村的时候，在我们家一起吃过早餐的那个。”
宁轻点头，“记得。”
是个胆小怯懦的小孩，被他警告一下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他爸妈也离婚了。”夏希乐说。
宁轻皱眉，他好像隐隐猜到了夏希乐的目的。
“离婚后，赵庄爸爸很快就给他找了一个新妈妈，新妈妈嫁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孩子。”
“哥哥，你猜后来怎么样了？”夏希乐问。
能怎么样？宁轻想，无非就是后妈苛待赵庄。
但他还是配合道：“怎么样了？”
夏希乐皱着小眉头，很愤怒的说：“自从他新妈妈进门，他爸爸就不喜欢他了。每天对他不是打就是骂，还要他干很多很多的活，干不完就不给饭吃。”
“可是他新妈妈带来的孩子却什么都不用做，却每天都能吃饱穿暖。”
宁轻皱眉，“夏叔不会。”
夏希乐看着他，幽幽道：“可是赵庄说，他爸爸娶新妈妈前也不会骂他，更不会打他，他也不用干活。”
爸爸，对不起了，夏希乐默默在心里给夏东伟道歉，情势所逼啊，爸爸，别怪我。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的事情，宁轻没少见，所以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
只能重复道：“夏叔不是这样的人。”
“你能保证吗？”夏希乐问他。
宁轻还真保证不了。
夏希乐继续循循善诱，“等他真变成赵庄爸爸那样，就什么都晚了。所以啊，其中一套房子写哥哥的名字是最合适的。爸爸不娶后妈，或者娶的是个好后妈就算了，要是是个坏后妈，对我们不好的话，我们就可以搬到那套房子里住。”
宁轻：“……”他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只是，他看着夏希乐问：“你不怕我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你很有可能人财两空。”
“那你会吗？”夏希乐不答反问。
宁轻：“……”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会。”
“那不就得了。”夏希乐笑眯眯道。
“不行。”宁轻突然又开口道。
夏希乐：“……”
“怎么又不行了？”他问。
这要是不行，他是真没招了。
宁轻：“我们签份协议，我只是帮你管着，等你满十八岁，房子会归还给你。”
夏希乐倏地松了口气，吓死宝宝了，他还以为宁轻要反悔呢。
现在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是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还好还好！
他保住了他二十五岁的灵魂。
“可以。”他爽快的应下。
反正十八岁是十几年后，而且，五岁萌娃签的协议，哪来的法律效力？
“不过不能让爸爸知道。”
“为什么？”宁轻不解。
“容易被灭口。”夏希乐吓唬他，还故意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宁轻目瞪口呆，“你——”
夏希乐振振有词：“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啊。房子在你名下，爸爸没有继承权，所以就算灭你口也没有用。但我不一样啊，我挂了，爸爸是有继承权的，所以为了房子，他很可能会干掉我们两个。”
“阿嚏——”
夏东伟突然打了个大喷嚏，突然感觉有点冷是怎么回事？
宁轻单手撑住额头，他突然发现自己丧失了语言能力，熟称无话可说。
半响，他表情严肃道：“以后必须经过我同意才能看电视。”免得再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哥哥是同意了吗？”夏希乐眼冒星星的问。
宁轻：“……嗯。”
“欧耶！”夏希乐忍不住欢呼了一下。
然后趁宁轻反悔前，他喊了夏东伟一声，“爸爸！！”
夏东伟听到喊声，和余珊两人说了一声，就走了过来，“怎么样？说好了吗？”
“说好了。”夏希乐说，“一套写爸爸的名字，一套写哥哥的名字。户口是我一个，哥哥一个。”
“行。那就这么定了。”夏东伟一锤定音。
几人很快到了夏东伟选中的楼层。
“十楼，一梯四户，总共四个户型，七十六和九十正好是中间的两套，我们先看九十的。”黄茵打开门让他们进去，边介绍道，“九十的是两室两厅两卫，厨房也很宽敞，还有两个大阳台。”
“你们可以四处看看。”
夏希乐眼睛一亮就想跑去看房间，却被宁轻拉住手腕，“别跑，小心摔了。”
“好哦。”
夏希乐乖乖放慢了脚步。
房间一大一小。
一个是大阳台，一个是飘窗。
“哥哥，你想住哪间？”夏希乐问宁轻。
宁轻边打量，边道：“都可以。”
“那，我可以和你住一间吗？”夏希乐仰着小脸，小心翼翼的问。
宁轻低头，就见一双黑葡萄似的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期待。
他挪开了视线，“可以。”
“太好啦！”夏希乐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
把宁轻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别乱跳，一会又摔了。”
夏希乐‘嘿嘿’傻乐，“我太高兴了嘛！”
“那我们住小房间。”夏希乐拉住宁轻的手腕，把他往另一个房间里带，“到时候让爸爸买一张双层床，我住上铺，哥哥住下铺，哦，反过来也可以。”
夏希乐兴致勃勃的比划，“然后再买两张书桌，要白色的。再要一个大书架。”
“还有这里。”夏希乐跑到飘窗边，然后回头对宁轻道，“到时候我们买个毯子铺上去，再放个小桌子，等下雨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坐在上面喝茶看雨。”
“哦，听说海市会下雪，那冬天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看雪了。”
宁轻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夏希乐描绘的画面。
雨水倾盆，雪花飘落，茶烟袅袅，很美，也很惬意。
这样的生活，谁会舍得拒绝呢？
所以他听到了自己说：“好。”
“谢谢哥哥！”夏希乐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宁轻一时间有些失语，明明是他该感谢才对。
夏家的恩情，估计穷尽一生，他也偿还不了。
不过没关系，他释然的想，这辈子还不了，那就下辈子接着还。
总归是要护着眼前的人，平安的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