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忆真的很想拒绝,但她望着把大厅外围的水泄不同的媒体,自己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沈南沨恐怕已经知道了,她很想给沈南沨报个平安。
“借我你手机用一下。”
许天泽一愣,但还是把手机交给了她,开屏的瞬间,路知忆一怔。
他的手机壁纸顾殊趴在桌子上睡着的照片。
彼时少年风华正茂,仲夏晚风吹动心扉,携满天繁星撩动了整个青春。
路知忆没有心情掺和他们的感情,干脆装没有认出壁纸上的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打字发送锁屏还手机,一气呵成。
审讯室里,俞夏低着头,食指不停扣着拇指指腹,许是用力过猛,指节泛起了白。
“他们说你有话和我说,”路知忆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漠然地望着她,“说吧,我对警局着实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俞夏嗤笑了声,声音喑哑:“你不觉得这里比外面好多了吗?”
“我坐在这儿,至少还有人把我当人对待。”
路知忆没有接话,偏头问站在一边的许天泽道:“能抽烟吗?”
许天泽一愣,望向了外面的领导,得到许可后,对路知忆说:“可以。”
烟雾缭绕中俞夏本就掩藏在黑影下的面容更加模糊。
路知忆吸了口烟,冷冷道:“俞小姐,咱能有话直说吗?你把我叫进来应该不是想和我倾诉这些年受的委屈吧?”
俞夏抬起头,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对上了路知忆漠然的眼神,似在说:“路知忆,你看着我这对儿眼睛,眼熟吗?”
视线相对间,路知忆愣住了。
十年前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涌着——卢志杰望着她的那双眼睛也是这样的。
如果说非要有什么不同的话,俞夏比他更为凄厉。
路知忆刚想说些什么,俞夏就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记住我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就好。”
“警官,”俞夏对一旁的许天泽莞尔道,“我说完了,请路小姐出去吧。”
“啊?”
许天泽一愣,她说什么了?
路知忆垂眸,绕开许天泽,兀自走了出去。
俞夏望着路知忆离开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低声呢喃着:“我找不到别人了……找不到别人了。”
大厅外依然被记者围的水泄不通,警察几次三番驱赶也于事无补。
值班的老警官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摇头感叹道:“每年都抓不少犯事儿的,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架势,犯事儿的人从普通人换成小明星就这么热闹了。”
路知忆没有接话,她凝视着玻璃门外的□□短炮,忽然觉得一阵凄凉。
俞夏风光无限的时候,要带着面具面对这些,如今到了这般田地也逃不过这些东西。
她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卢志杰死前的那双眼睛,是路知忆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梦魇。
她不是没有为自己申辩过,但所有的倔强和坚持随着易卜凡的意外身亡戛然而止。
这个世界上唯一会无条件信任她的人离开了,她口中的清白都像是狡辩。
路知忆站在法庭之上,听着法官的宣判忽然恍惚——我是不是真的杀了一个人?
我居然真的杀人了。
“我服从法庭宣判,不再上诉。”
路知忆和马亮坐在车厢里,各怀心事的沉默着。
红灯让如永动机般的城市暂时停了片刻,绿灯亮起的瞬间,暂停的车流便又流动了起来。
“刚才叫你的那位警官,是许天泽吧。”
路知忆点了点头,在他询问前先开口道:“别问我,你该问的人不是我。”
马亮欲言又止,最后嗤笑了声,没有再说话。
路知忆瞥了眼马亮,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并不可爱,不可爱的世界里最不可爱的便是所谓的爱情。
但偏偏大多数人都会有囿于情爱的操蛋经历。
路知忆下车后,抬眼便看到店门前蹲着一坨“黑影”。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坨“黑影”便抱住了她。
马亮很有眼力见的进去了。
路知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发香,是沈南沨。
她抬手轻轻地拍着沈南沨的后背,似安慰被噩梦惊醒的孩子般说:“没事了,我回来了。”
“路知忆,你混蛋,”沈南沨的鼻音很重,应该是刚哭过的,泄火似的打着路知忆的肩膀,“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为什么一个都不接?”
“你手机呢,出门不带手机你是老太太吗?”
“你知道我收到陌生电话号码发过来的短信有多害怕吗?”
路知忆望着怀里炸了毛的“小猫”,嘴角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她轻轻握住了沈南沨的手腕,低声撒娇道:“沈姐姐,别打了,疼。”
沈南沨停了手,别扭地被路知忆抱着,没说让她松开,自己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手机丢了,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路知忆微微弯腰,对上了沈南沨红肿的眼睛,“我猜你应该看到微博上的热搜了,怕你担心就借了警察的手机给你发了条短信,没想到给你直接飞回来了。”
不说短信还好,一说短信沈南沨刚捋顺的毛又炸了:“你那短信是让人放心的吗?!”
她把手机扔给路知忆,气不打一处道:“就一句#039;我在警局配合警察调查。#039;我他妈以为你被抓了!”
路知忆把手机递给了沈南沨,失笑道:“我要是又被抓了,你岂不是要疯了。”
“我已经疯过一次了,”沈南沨把头靠在路知忆肩膀上,低声呢喃,“路知忆,别吓我了,好不好?”
路知忆一怔,抱住了怀里的人,良久,她望着天边重新露出的启明星,说:“好。”
路知忆轻吁了口气,吻了下沈南沨的额头,轻声道:“俞夏是故意来找我的,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卢志杰死前望着时一模一样,甚至比他还要在凄厉些。”
“路知忆,你还在狡辩些什么,”老警察被路知忆的倔强气到无语,“尸体是不会说谎的,卢志杰的尸检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是死于颈动脉大出血,他脖子上那一道不是你干的,难道是我啃的嘛?”
头顶的灯发出耀眼的白光,路知忆一半光明磊落,一半处在阴影里,漆黑的眸子望着眼前的警察,声音喑哑:“好,警官,我认罪。”
那个时候,警官相信了科学,支撑路知忆所有骄傲的母亲坍塌。
以至于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尸体不会说谎,但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