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才怎也没想到,到这儿个把小时了,一开始是冷秋在那儿跟他敷衍,说什么“两个孩子还小,不适合”,现在这俩人到了竟然拿“工资低”来消遣他。
“你们,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余潇见任才横肉乱颤,只得将一旁毫无波澜的程子君拉到一旁,解释道:“任导,不是我们不想去,实在是不能去。我们俩不能跟着剧组跑的。”
“哦?理由!”
任才挪动一下椅子,顿时间整个办公室嘎吱不停,不止如此,任才又呷口茶,嘴还啧个不停,让余潇莫名感到有些不舒服。
不过这理由还真不大好说,余潇总不能说他们演戏只演一遍。
第二遍,程子君便开始病情发作了吧?
这,谁信啊!
“要不喂他个β-阻滞剂,让他把咱们忘记算了。”
余潇这想法一蹦出来,便是余潇自己也不住打了个冷颤。
自己这是在干嘛?为这一点事情便用了“超日常”的道具,以后还得了?
有道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余潇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迈出第一步的好。
不然以后自己一言不合就扔道具,这个世界岂不是要崩坏?
任才看着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的余潇,又瞥了瞥余潇身后目光呆滞的程子君,这情绪止不住地便提了上来。
自己从出道便是巅峰,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那个,任导,两个孩子而已。既然他们没这福气,便也罢了。”
冷秋冷眼旁观,深知这两边都是死钻牛角尖的人,急忙偏袒着余潇欲将任才打发掉算了。
自己还是不该听任才的建议,将余潇二人叫来。本觉得这对余潇和程子君以后的发展颇有好处,如今看来怕是砸了。
“你,你们!可真好啊!真的不演?”任才现在已经不是出于欣赏而欲签下余潇二人,以此来拍戏了,现在他只想将这俩人攥在手心里。
而后,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不去!”程子君因为已经拒绝过一次了,所以明显有些不耐烦,“我不喜欢你,而且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余潇听罢,也只能对着任才抱歉一笑,相较于拒绝的后果,余潇还是觉得立场最重要。
自己坚定地站在自己老婆这儿,尽管她颇有些特立独行。
任才一连好几个“好”字,黑着脸,挺着肚子,便离开了。
余潇最是能感同身受的:“你说,这么短的路,他走的该有多尴尬啊!”
真的,余潇明白一个人下不了台时的感受。其实很多仇怨,便不都是因此而结下?
面子这件事,真的很玄乎。
冷秋噗嗤一笑,没好气地瞧着这两个宝贝徒弟,叹道:“以后你们的演员之路可不好走了。”
“咋?难不成他会把咱们封杀?”余潇好奇地问道。
“那倒不至于。只是大导演终归不多,为了你这个毛头小子倒也不值得得罪人家。”
好家伙,这就开始人情世故了吗?
“不过没关系,你俩再锻炼一下,以后往戏剧发展。以你们的天赋,可以!”
余潇笑笑不答,拽着程子君,对冷秋道:“给老师添麻烦了!”
“哎,是我自己唐突了。是你俩反而被我耽误了。”
冷秋一叹,但又见这俩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更自怜起来:“这下可好,你们俩另加廖薇,这可都成了难兄难弟了。”
余潇老老实实地听着冷秋的念叨,心下则翻出来前身记忆,彻底了解一下廖薇这人。
冷秋老师好像总是在自己面前念叨着她。
能作为冷秋的得意门生之一,廖薇无疑是位高材生。据说她打小能舞能武,是个元气少女。
毕业后,便去做了个影视演员。只是这人也有点奇怪,一生的梦想全在音乐,演员不过是赚钱存活而已。
廖薇玲珑剔透,只要钱够,只要不突破底线,她是什么角色都可以演。
一系列丑角更是不在话下。
坏就坏在,半年前廖薇出演了一部古装剧,她唱歌的才华竟然被公司给相中了。
公司便要求廖薇去给电视剧唱主题曲。按理来说这是好事啊,可廖薇看了一眼歌曲便嗤之以鼻了,就是不肯唱。
就算公司拿合同以此来雪藏她,她也不唱。
余潇记得,半年前左右冷秋带着他们看望过廖薇。那时,数次演过跑龙套的廖薇,却是惬意地沏茶吃茶,悠然自得。
定然是猜测到了冷秋老师的来意,廖薇不无玩笑地说道:“演员是职业,为谋生存自然别无念想。但音乐才是我心之所安,想让我唱那么烂的歌,必不可能!”
这句话,可能也是余潇来到这世界对廖薇最为深刻的印象了。
“安啦,老师。她还有一年,合约就到期了。如今我们仨编外人,咱们抱团取暖就好了。相信我,咱们可以一起搞音乐!”
余潇也对着冷秋一番承诺,让她安心放下总是折腾的心,这才陪着程子君家去。
冷秋确实放心不少,毕竟《伤逝》这篇小说都能让她爷爷赞不绝口。
老爷子说自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思想风起云涌的时代。
“后生可畏!”
一代文豪的老爷子从追忆中回过神,仿佛是怅然若失。
那一刻,冷秋竟然第一次觉得她爷爷真的老了。要知道,他可是一直不肯服老的。
“期待你们的成长,到时候我就辞职跟你们干!”
冷秋怎也没想过,年近三十的她自己觉得老了,心慵懒起来也对事业毫无波澜了。
……
“你会讨厌我拒绝吗?我可能将我们飞黄腾达的机会给完完整整地葬送了。”
余潇其实真的一直看不懂程子君,你看她对外人整个“低情商”,可是她又对后果了如指掌。
余潇只能哀叹一声:“无与伦比之下,可能是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住身体的卑微。”
“其实,我更想知道。明明不喜欢重复的程子君,却可以向某人道好多次六月十六这个日期。这是为什么呢?”
程子君知道余潇这是在调侃自己,很多次强迫余潇记起他告白的日子,却听不得任才刚第二次的“愿不愿意”。
余潇见程子君没有纠正他模糊的表述,已然知道程子君这是乱心了,上前便把程子君的小手攥着,领着她在街道上闲逛。
他们每一次来到学校,来时总是坐车,去时总是步行。他们总是步行走向一条自己从未走过的街道,纵然是步行到公里之外的地铁站也是在所不惜的。
路上,程子君会说这个地铁某某天某某时刻他们曾坐过,他们那时说了些什么。每当这时,余潇便也都大多温柔地回了两句而后又慢慢地岔开话题,以免让程子君陷入无穷无尽的记忆中。
程子君也明白,便也都装傻充愣,任由余潇主导着她的记忆,一如每夜她俩一上一下的断断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