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休息室离开后，石墨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回家，而是独自开车去了江边。
江风凛冽，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他靠在车门边，看着滔滔江水向东流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眸，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休息室门口听到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那只东西现在一直跟着他。”
“除了我们三个，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他的气运越来越差，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垮掉。”
鬼。
这个只在怪谈故事里出现的字眼，此刻真实地发生在他的身上。
石墨从前从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他接受的是最顶级的现代教育，信奉的是逻辑、实力与规则。可这段时间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再加上王子轩亲口承认的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那是一只无形无影、无人可见、无人能察觉的鬼。
只有王子轩能操控它，只有夏栀知道它的存在，再加上如今撞破一切的自己——这世上，便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这只鬼的秘密。
这是王子轩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致命的破绽。
石墨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终于把所有的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为什么他最近总是精神恍惚，上课听不进一句话，看书看了半天也记不住一个字？是那只鬼在干扰他的神智。
为什么他开车时会莫名失神，差点酿成车祸？是那只鬼在扰乱他的判断。
为什么他频频失误，东西无故损坏，情绪低落失眠，身体越来越差？是那只鬼在吸食他的气运，损耗他的阳气。
为什么石家最近的生意接连出现小问题，几个原本板上钉钉的项目突然出现变故，父亲的身体也莫名开始失眠乏力？是那只鬼跟着他回家，影响了整个石家的运势。
而这一切，都被夏栀和王子轩利用，变成了攻击他的武器。
他们把他的精神衰败，说成是“冒牌少爷压不住气运”；把他的频频失误，说成是“天生下人命，不堪大用”；把石家的小波折，说成是“他这个假少爷给家族带来的晦气”。
一箭双雕。
既毁掉了他的名声，又击垮了他的身体与运势，还能一步步蚕食石家的根基。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石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悲伤、愤怒、痛苦……这些无用的情绪，只会拖累他的脚步。
从他转身离开休息室的那一刻起，石墨就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对夏栀百依百顺、对王子轩毫无防备的温柔少爷里。
现在活下来的，是石家唯一的掌权者，是手握亿万身家、注定站在顶端的男人。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伤害石家的机会。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放学时间。
校园里人来人往，议论声依旧不绝于耳，目光落在石墨身上，依旧带着嘲讽、戏谑、鄙夷。
“你看，管家的儿子回来了。”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估计是知道自己是冒牌货，心里慌了吧。”
这些话，若是放在以前，石墨或许会觉得委屈、难受。
可现在，他只觉得无比可笑。
这群被夏栀和王子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还以为自己看穿了真相，殊不知，他们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石墨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径直走向自己的储物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卑微，就那样平静地走过人群。
他的平静，反而让那些议论的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不知为何，今天的石墨，身上似乎多了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不远处，夏栀和王子轩正并肩走着，看到石墨回来，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在他们看来，石墨依旧是那个懦弱可欺的假少爷，依旧被蒙在鼓里，依旧对他们言听计从。
夏栀主动走上前，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清纯温柔的笑容，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关心：“石墨，你下午去哪里了？怎么没在休息室？我还想去给你送点东西呢。”
好演技。
石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配合地露出一丝虚弱的神色，声音低沉：“身体有点不舒服，去江边吹了吹风，好多了。”
他刻意表现得依旧萎靡，依旧没有精神，依旧是那个被谣言打击得抬不起头的样子。
果然，看到他这副模样，夏栀和王子轩眼中的得意更浓了。
王子轩走上前，拍了拍石墨的肩膀，动作看似亲近，实则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压迫：“石墨，你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帮你多盯着点，反正我爸也熟悉石家的事。”
这话里的夺权之意，已经毫不掩饰。
若是以前，石墨或许只会以为他是好心。
可现在，他清楚地知道，王子轩这是在一步步试探，一步步蚕食石家的权力。
石墨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寒意，轻轻点头，语气顺从：“好，那就麻烦你了，子轩。”
顺从，卑微，毫无反抗。
完美地扮演着他们眼中那个“不堪一击的假少爷”。
王子轩心中大喜，脸上却装作沉稳的样子：“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夏栀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她眼里，石墨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石墨布下的局里。
石墨要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让他们露出更多的马脚。
只有这样，他才能一击致命。
接下来的几天，石墨依旧维持着“萎靡不振”的状态。
上课依旧走神，测试依旧失常，走路依旧偶尔摔跤，整个人看起来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晦气”。
学校里的谣言愈演愈烈，“石墨是管家儿子”的说法，几乎成了所有人默认的“真相”。王子轩的地位越来越高，被众人捧得飘飘然，行事也越来越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