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光遁划出的银虹,如流星劈穿晨雾。
柳蹊后背上的血口子仍在渗血,紫黑毒素像毒藤往肉里钻,却被“虚妄破”的白光死死钉在伤口边缘——
疼得他牙关紧咬,道心内却传来两道暖意,镜芽的微光正顺着经脉游走净化,元镜老者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沉稳:“毒素未侵道心,撑得住。”
身后虚妄兽的嘶吼渐远,他才敢往挂满驱邪藤的崖壁上靠。
指尖凝起银辉扫过伤口,余光瞥见藤叶上的露珠,冷的像进入了永远不能化冻的冰窖。
“柳大哥!”
阿镜的声音从藤丛后蹦出来,少年举着块刻满镜纹的石片,边缘磨得发亮——
那是他用三个月粗粮跟杂役换的青石,熬夜磨成的“镜纹护身符”。
苏清瑶跟在后面,月白道袍沾着血点,寒铁剑斜扛肩上,血珠顺着剑脊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星星点点的红:
“追兵被我引去西坡瘴气林,用昆仑‘迷踪符’绕了他们,暂时安全。”
柳蹊刚喘匀气,手腕就被苏清瑶攥住。
她指尖微暖,手掌是握剑磨出的硬茧,力道却稳:
“我潜伏三年,摸出个隐秘入口。本想等初一再探,但那地方的能量波动,和你说的伪镜核心完全对得上。”
崖壁后藏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缝,入口贴了昆仑“障眼符”,符纸边与山石长在一起,若不是苏清瑶指尖戳出灵光,柳蹊根本发现不了。
钻进裂缝三丈远,脚下骤然变平——
土路消失,换成规整石道。
岩壁爬满细密镜纹,比石屋所见更粗、更扭曲,像冻硬的黑蛇缠墙,纹路缝里飘着紫莹莹的虚妄气,凝成半透明的小蛾子,撞在皮肤上像冰针扎刺。
“别碰墙!”
苏清瑶摸出夜明珠,莹白光洒在纹路上,
“我试过用清心咒碰它,道心像被冰手攥住,差点被吸走,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柳蹊刚凑近,掌心的镜光剑突然“嗡”地炸响。
剑身上的银辉被镜纹勾着,几缕顺着纹路往里钻,指尖传来拉扯的疼。
元镜老者的声音立刻在道心内响起:
“这是‘道心导管’,专门抽取活人道心能量,定向输送给伪镜!”
【系统提示:镜纹功能解析成功!“道心导管”特性——定向传输,能量损耗≤5%,可强制吸收修士道心能量!】
石道越走越宽,血腥味混着虚妄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阿镜突然捂住嘴,眉心镜徒印记烫得像火炭,声音发紧:“前面有好多镜徒的气息,特别弱,像快灭的蜡烛,还……还带着被操控的震颤。”
夜明珠的光突然被吞了。
三人踏出玄铁石门的瞬间,苏清瑶手里的珠子“哐当”砸在地上,滚出几圈光——
光扫过的地方,是比地狱更可怕的景象。
石室有半个足球场大,穹顶嵌满发光的虚妄石,惨白光线浇下来,映得六十根玄铁锁链泛着冷光。
锁链从穹顶垂落,每根链尾都锁着个人,却不是寻常囚徒——
他们浑身皮肤呈灰败的青白色,皮下有淡黑色的纹路在游动,像有生命的铁线缠满四肢百骸。
有人双眼空洞地望着穹顶,嘴部机械开合,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
“仙尊救我”;
有人胸口插着透明晶管,淡蓝色的道心光点顺着晶管缓缓流动,伤口处的虚妄气凝成细小的钩子,勾着皮肉不让愈合,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晶管震颤,疼得他们肩膀微微抽搐,却发不出一声痛呼。
最角落的年轻修士,胸前别着块绣“平安”的布符,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亲人所绣,如今已被血浸透发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符面,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每当皮下镜纹亮起,他就会猛地绷紧身体,道心光点的流速便会加快——
柳蹊瞬间明白,这些人不是自愿的,他们的躯体被镜纹操控,成了源源不断输送道心的“活容器”。
“这是道心提炼室。”
柳蹊的声音发颤,镜光剑自发出鞘,银辉在掌心乱跳,映得他眼睛发红,
“伪仙尊不杀他们,是因为活人的躯体,能让道心能量保持稳定,就像……就像不会变质的药罐。”
“姐姐!”
苏清瑶的尖叫像被撕裂的布,她疯了似的冲过去,在锁链堆里扒拉。
那身半旧的昆仑道袍即便沾血蒙灰,她也绝不会认错——
苏清婉的头发里,插着支断了半截的羊脂玉簪,那是三年前苏清瑶及笄时,攒半年钱买的,簪头雪莲纹已被磨平,断口处还留着当年挣扎的裂痕。
透明晶管从苏清婉心口插入,淡蓝色光点流速极慢,显然道心已被抽走大半。
她的头微微低垂,嘴部机械开合,“仙尊救我”的声音细若蚊蚋,只有嘴唇的动作证明她还“活着”。
苏清瑶伸手想去碰姐姐的脸,指尖刚要触到,就被柳蹊猛地拽住:
“别碰!管子和锁链接口有‘锁心纹’,像毒蛇缠着道心,一碰就会彻底抽干她仅存的生机!”
苏清瑶的眼泪砸在铁链上,“嗒”地一声闷响。
她看着姐姐比冬石还凉的脸,想起从前姐姐总笑她哭起来像小花猫,如今却连抬手擦泪的力气都没有,哭声哽咽:“她还活着……明明还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