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再行数里,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城池出现在视野。
江浦新城并不大,是小县规模。
原本以为城中无非和大明其他城池一样,街道狭窄,散发着馊味的排水沟。
但进入城门后,完全刷新了朱元璋的认知。
没有随处可见的粪便。
没有扑鼻而来的恶臭。
甚至连街角那种阴暗潮湿、苍蝇乱飞的烂泥坑都不见了。
街道中间是排水渠,上面盖着镂空的木板,两侧的铺面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小县之城?”
朱元璋恍惚了。
在大明的任何一座城市,哪怕是京师应天府,只要走进深巷,那都是苍蝇的乐园、污水的温床。
老百姓习惯了随手把便桶倒进秦淮河,习惯了在街角阴暗处解决三急。
可江浦新城,干净得有些妖异。
最让老朱破防的,是每隔半里路,就能看到一个刷得白白净净的小房子。
那房子修得极其讲究,灰砖到顶,窗明几净,门口挂着个木牌子,上面用漆写着几个硕大的黑字:
【江浦新城公厕,随地大小便者,罚银十文,清扫大街一日】
朱善宁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那窗子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回来!”朱元璋手疾眼快,一把拽住小公主的后领子,老脸涨得通红:“姑娘家家的,往茅房凑什么!成何体统!”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有人把茅房修得比普通老百姓的屋子还阔气。
“那是净房?怎么盖得这么漂亮?”朱善宁一脸震惊。
“败家子!纯属败家子!”
老朱咬着牙吐槽。
然而,吐槽归吐槽,老朱那毒辣的眼神却捕捉到了细节。
因为有了这些“阔气”的公厕,街面上确实见不到半点屎尿污秽。
百姓们穿得虽然也是补丁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精神面貌跟京城里那些缩手缩脚的平民完全不同。
这种“体面感”,让老朱感到了不一样的百姓风貌。
今天没逢大集,街上人不算极多,但也算热闹。
朱元璋背着手,带着朱允炆和朱善宁在街上踱步,他最想看的不是建筑,而是人。
前方,几个身穿深灰色短打、腰间挎着黑漆木棍的官差在排队巡街。
但朱元璋很快发现,这些官差不太对劲。
他们不拿摊位上的果子。
他们不拿过路人的钱袋。
甚至有个卖菜的老太太被人群挤歪了篮子,一个官差竟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帮老太太把掉在地上的萝卜一个一个捡了回去,最后还客气地扶了人家一把。
这让朱元璋产生了些许幻觉。
他并非第一次微服私访,当皇帝近三十年,老朱经常在京师里便服体察民情。
在金陵,应天府的官差巡街,那是标准的“蝗虫过境”,路过摊位顺手摘个果子,看到外乡人敲诈几枚铜钱,那都是祖传的保留节目。
老百姓见了官差,跟见了瘟神没区别。
但江浦县的官差,让朱元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想到之前遇到姓林的知县,要在县衙大堂审犯事的吏员,朱元璋手一招,直接往县衙而去。
......
江浦县衙,没有想象中的威严肃杀。
照壁还是那个照壁,但原本紧闭的大门却被开辟出了一大片旁听区。
甚至还有衙役贴心地准备了长凳,供看热闹的百姓坐。
“这衙门,是开茶馆的?”朱元璋嘟囔了一句,带着二人挤进了人群。